“咔嚓——”
一声脆响，清澈得盖过了殿内所有的丝竹之声。
那根被莫苍生视若性命的盲杖，在他枯瘦的手中，毫无征兆地从顶端开始，寸寸崩裂，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噗！”
莫苍生如遭重击，一口暗金色的血液喷出，整个人萎靡地向后倒去，若不是身旁的北狄武士眼疾手快地扶住，恐怕已经摔下了席位。
他那双紧闭的盲眼里，血泪淌得更凶了。
“我的‘通天’……”老者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霸道的一幕惊得忘了呼吸。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爆喝炸响，耶律楚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杯盘都跟着跳了起来。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沈心瑶，里面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意。
“在孤面前，伤我北狄国师？沈心瑶，你当真以为世子护得住你？！”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般地从腰间一抹，一枚寸许长的、由某种兽骨打磨而成的惨白骨钉已然夹在指间。
那骨钉通体泛着不祥的乌光，尖端一点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去死！”
耶律楚手腕一抖，骨钉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沈心瑶白皙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沈心瑶只来得及眯起眼睛，体内的寒气刚刚调动。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的寒气更快。
萧承煊几乎是在耶律楚动手的同一瞬间，就从席位上横跨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噗嗤——！”
利器入肉的沉闷声响，让人牙酸。
那枚骨钉，结结实实地贯穿了他的左肩，带出一蓬暗红中夹杂着漆黑的血花。
沈心瑶瞳孔骤然一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眉头因为剧痛而紧紧蹙起，脸色瞬间失了血色。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肉般的腥臭味，从伤口处迅速弥漫开来。
“萧承煊！”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一片滚烫，那是他的血。
他的身体很沉，几乎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警告！
宿主契约者‘萧承煊’身中北狄奇毒‘狼牙’，生理机能正以每秒1%的速度下降，当前已下降40%！】
【警告！
受‘同生契’影响，宿主异能输出上限同步受到压制，当前可用功率：60%！】
几乎是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沈心瑶就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虚弱感涌遍全身。
原本在她经脉中如大江奔流般汹涌的极寒之力，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闸门给强行关小了水流，变得滞涩起来。
该死！
她抬眼，冰冷刺骨的杀意死死锁定在耶律楚的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
耶律楚看到萧承煊中招，不惊反喜，竟是仰头狂笑起来，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壶烈酒，扯开塞子就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酒水顺着他粗犷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萧承煊，你不是号称大庆战神吗？你不是算无遗策吗？怎么？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他抹了一把嘴，将酒壶重重地砸在地上，指着沈心瑶，笑得愈发猖狂：
“沈心瑶，这‘狼牙毒’，乃是我北狄圣山狼神之牙所制，见血封喉，无药可医！哦，也不对……”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中满是戏谑：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除非，你能去得了北境尽头的极北寒潭，用那万年不化的潭心玄冰，才有可能逼出此毒。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讥讽地笑道：“那地方，可是你们大庆三王子，萧承礼的封地。自他封王之后，那里便成了禁区，连只鸟都飞不进去。你，敢去吗？”
殿内众臣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
三王子的封地？这……
沈心瑶没理会他的叫嚣，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怀里的人身上。
萧承煊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粗重，嘴唇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但他依然强撑着，甚至还有力气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别听他的……孤……死不了……”
“闭嘴。”
沈心瑶冷声打断他，指尖凝结出一缕极细的寒气，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伤口，试图冻结毒素的蔓延。
可那毒素仿佛活物一般，阴冷而霸道，她的寒气一接触，就被其吞噬了大半，收效甚微。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王兄！”
一个温润又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只见一道身影从一侧的屏风后快步走出，正是当朝三王子，萧承礼。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关切，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看着萧承煊的伤口，痛心疾首地道：
“王兄，你这是何苦！耶律王爷，你也太冲动了！”
他先是谴责了一句，随即转向沈心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份用火漆封口的通行令，上面烙印着大庆王室独有的麒麟徽记。
“沈小姐，王兄的伤势要紧。”
萧承礼的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说出的话却让沈心瑶心底发寒。
“这是前往寒潭的通行令，小王愿意即刻开启寒潭禁制，并派我麾下最精锐的‘玄甲卫’护送你们前往，确保一路平安。只是……”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
“小王有一个不情之请。待皇兄毒素尽解之后，还望沈小姐能将你这身【灵韵】的修行秘法，与我……与王室共享，以壮我大庆国威。”
好一个“共享”。
好一个“大周国威”。
沈心瑶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忽然就笑了。
她伸手接过了那份通行令。
指尖触碰到火漆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霜迅速蔓延开来。
“咔。”
坚固的火漆，连带着上面的麒麟徽记，一同被冻成了齑粉。
她看都没看那份通行令的内容，只是将它随意地塞进袖中，然后抬起眼，冷冷地看向萧承礼。
“通行令我收下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偏殿。
“但是萧承礼，你给我听好。如果寒潭有伏兵，或者任何让我不痛快的东西……”
她顿了顿，扶着萧承煊的手臂紧了紧，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先杀你，再杀耶律楚。”
说完，她不再看殿内任何一张惊愕或阴沉的脸，搀着几乎站立不稳的萧承煊，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无人敢拦。
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在宫灯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
刚踏出殿门，一股夹杂着冰碴的寒风便迎面扑来，吹得廊下的灯笼疯狂摇曳。
天，不知何时已经阴沉得像一块黑铁。
“冷吗？”沈心瑶低声问。
“……胸口有点凉。”
萧承煊的声音有些发飘，却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可能是……离你的心，太近了。”
沈心瑶脚步一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骚话。
她没再说话，只是搀着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夜色深沉，风雪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