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鸣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那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变得平稳。
作为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父亲。
“紫罗兰小姐。”
苏一鸣的声音沙哑,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挺直了因常年伏案而略显疲惫的背脊,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一个成功男人最后的体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苏一鸣活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
他的目光直视着江清禾,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恳求。
“但这一切都和我的妻子无关。我请求你,放过她。”
他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等待审判的雕像。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只要能保全家人,他也在所不惜。
然而,江清禾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办公室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寂静。
她没有说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坐在那里,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右手轻轻搭在身旁的黑伞上。
他看见她白皙的手指在伞柄上滑动,然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微的机簧声,那看似装饰品的伞柄顶端,竟然弹出了半截闪烁着寒光的锋利短剑。
剑刃不长,却异常精致,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冷芒。
她并没有将剑指向他,只是不断地让那截短剑弹出,又收回。
弹出。
收回。
弹出。
收回。
每一次“咔哒”声响起,都像是在苏一鸣的心脏上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冷的粘腻感。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压力。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精神折磨。
对方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做一个威胁的动作,就能让他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董事长,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和无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苏一鸣感觉自己的精神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江清禾终于停止了手中那单调而重复的动作。
“咔哒。”
短剑最后一次被收回伞柄。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终于再次聚焦在他的身上,脸上依然是那副玩味的微笑。
“苏董事长。”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却让苏一鸣的身体不自觉地绷得更紧了。
“你看来,不太了解我呢。”
苏一鸣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我……我不太关注魔法少女的事情。集团里的事务,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时间和精力。”
“这样啊。”
江清禾了然地点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很满意。
她将阳伞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像个正在和长辈聊天的乖巧晚辈。
“那我告诉你好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善解人意的体贴。
“虽然我跟你的宝贝女儿,在立场上是敌人。但是我这个人呢,有一个原则。”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很享受苏一鸣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抽动的眼角。
“那就是,我从来不对无关的人动手。”
她的话音落下,苏一鸣感觉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压力,在这一瞬间,骤然减轻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从他的心底涌起。他那因为过度紧张而僵硬的肌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迹象。
他看着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少女,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这么说……”
苏一鸣的声音带着颤抖和试探,他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哪一个字会触怒对方,“你愿意……放过我的妻子和女儿了?”
江清禾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看着苏一鸣眼中那死灰复燃的希望之火,然后......
“不愿意。”
苏一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三个字毫不留情地浇灭,连一丝青烟都没有剩下。
他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江清禾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表情,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
“那只粉兔子那么有趣,这么好玩的玩具,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至于你的妻子嘛……”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歪着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本来呢,我是没打算去找她的。毕竟,欺负一个已经退役的前辈,不是我的风格。”
她的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不过呢,苏董事长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请求我了,我要是再不去拜访一下,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了?”
“所以,我决定了。等下和你聊完,我就去你家,和我们伟大的前S级英雄幻蝶大人,好好地聊一聊。”
我愚蠢的女儿啊,你和你的朋友,真的能战胜这样一个怪物吗?
苏一鸣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进行了一场堪称诡异的友好交流。
苏一鸣像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回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所有的心神,都用来祈祷这场可怕的会面能早点结束。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她优雅地站起身,重新拿起了她的黑伞。
“我也该去拜访一下尊敬的幻蝶大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整个身影化作无数紫黑色的花瓣,在空气中盘旋飞舞,然后悄然消散,不见踪影。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了。
“呼……呼……”
苏一鸣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走了。
那个恶魔,终于走了。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翻到了妻子的号码。必须立刻通知她!必须让她有所准备!
电话刚刚拨出,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面前,那些已经消散的紫黑色玫瑰花瓣,毫无征兆地再次凝聚!
江清禾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不到半米远的地方,几乎与他脸贴着脸。
她弯下腰,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好奇地眨了眨,脸上带着一丝抱歉的微笑。
“那个什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轻快悦耳,“刚才走得太急,忘了问了。麻烦告诉我一下,你家的地址。”
“啊!”
苏一鸣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让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
他手中的手机,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啪嗒”一声,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无辜笑容的俏脸,魂都快吓飞了。他语无伦次地,用最快的语速报出了一串地址。
“白鹭湾……九号别墅……”
“收到。”
江清禾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起身子,对着他行了一个优雅的提裙礼,“苏董事长,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的身影再次化作花瓣,彻底消失。
这一次,苏一鸣足足愣了几秒,才确认她是真的走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通话在进行中。
他急忙将手机凑到耳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电话那头嘶吼道:“老婆!快跑!紫罗兰去我们家找你了!”
电话那头,正在悠闲地敷着面膜看电视的吴梦妍脸上露出了懵逼。
下一秒,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