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文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风莲和夕颜也都没有说话,那盏茶在夕颜手里早已不再冒热气。
  谁也没料到,竟会听见这样一段压在部长心里多年的往事。
  “遗体呢?”
  丸文终究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部长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爆炸过后,队长跟那只怪人,什么也没剩下。”
  风莲的眼眶红了一圈。夕颜张了张口,最终也只挤出一句。
  “部长姐姐……这些年你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
  部长却只是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苍凉,又有一点释然。
  “说辛苦,其实也算不上。
  那时候,我们都还太年轻了。”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又轻又缓。
  “在队长牺牲之后,我们几个才真正明白,原来魔法少女也不是无敌的。
  原来魔法少女,也会死。”
  丸文抱着糯米的手紧了紧。
  她见过不少怪人,也见过魔法少女受伤流血。
  可她从没认真想过,守护一座城的人,有一天也会这样消失掉。
  “其他魔法少女前辈呢?”丸文问。
  “她们啊……”
  “因为队长的死,受了很大的刺激。
  从那以后,就再也变不了身了,她们的天界之星也变得黯淡无光。”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
  “所以,花城的魔法少女,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糯米竖起耳朵,又往丸文怀里靠了靠。
  丘米趴在那张长桌的桌角,嘴里叼着的豆橛子已经咽了下去。
  它却也没再添,只是那样趴着,眼皮半睁半闭地听着。
  “你们别怪她们。”
  部长像是看穿了丸文她们几个心里的想法,语气放得格外温和。
  “那时候的她们,跟我一样,也不过是孩子。
  队长的死,对谁来说都是重得扛不住的事。
  换作是你,才十几岁,亲眼看着自家队长跟怪人同归于尽,你也未必能缓过劲来。”
  丸文没接话。
  她知道部长说的是实话。
  她看向风莲和夕颜,三个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敢轻易去接这段往事。
  “不过啊。”
  部长忽然又开了口,语气里那层阴霾散开了一些。
  “虽然她们后来变不了身了,可谁也没把队长忘掉。
  每年到了队长牺牲的日子。
  我们都会结伴去队长的坟墓前看她,给她扫墓,带一束她生前喜欢的花。
  一年都没落下过。”
  丸文听到这里,心里不知怎么,既有些酸涩,又有些说不出的暖。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了点小心翼翼:
  “对不起,部长姐姐,我不该问这些的。
  是我提起了您的伤心事。”
  “嗐,说什么对不起。”
  部长摆了摆手,那件红色皮夹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都过去了。
  人嘛,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我要是整天揪着那段过去不放,这些年早该垮了,哪还有力气守着这座城。”
  丸文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一个人扛下整座花城,扛到今天。
  直到风莲和夕颜能独当一面。
  若真是个走不出过去的人,大概早就撑不住了。
  “那位前辈……”
  丸文想了想,又问。
  “真的没有留下什么遗物吗?
  总该有点什么,能让人记着她吧。”
  部长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
  “没有。连她的那把武器也一并化成了灰。
  这些年,我们想念她,也只能对着那座空空的衣冠冢说说话。”
  丸文叹了口气。
  “这样啊……”
  糯米在她怀里蹭了蹭,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低落。
  她低头顺了顺糯米背上的黑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眼。
  “部长姐姐,你能给我讲讲花城的梦境怪人吗?
  我每次听风莲跟夕颜提起梦境怪人。
  可我自己到底不太清楚,这种怪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又有什么特性。”
  一提梦境怪人,部长的眼睛微微一亮。
  像是从那段沉沉的旧事里抽身出来,回到了她熟悉的日常上。
  她往后靠了靠椅背,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随口应道。
  “这有什么不能讲的,你想听,那我就乐意讲。
  花城这地方跟别处不太一样,别的城市的怪人,大多是魔力逸散生成的。
  可花城的怪人,多半是梦境怪人。”
  丸文竖起耳朵,抱着糯米认真听着。
  糯米也学着丸文的样子,竖着那对尖尖的耳朵。
  “梦境怪人,是花城特有的一种怪人。”
  部长说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咱们普通人,白天在外头受了气,攒了一肚子的负面情绪。
  愤怒啊、怨恨啊、不甘啊,什么都有。
  这些情绪白天被压着,等到晚上人睡熟了,就容易翻上来。
  一旦翻得厉害,就有可能在睡梦里头,与魔力结合,诞生出一只梦境怪人。”
  丸文眨了眨眼睛。
  “所以……怪人是从人的梦里生出来的?”
  “对喽。”部长点点头。
  部长接下去。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梦境怪人身上,会有一层梦境屏障。
  你别看它站在那里跟普通怪人似的,可你要是直接动手打它,根本打不着。
  那层屏障就跟梦里的纱一样,把它的本体严严实实地护在后头。
  想要真正伤到它,就得先把那层梦境屏障敲碎。”
  丸文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
  她没再往下问。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梦境怪人的事在心里记牢,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有些困意的糯米。
  “好啦好啦,时间不早了。”
  部长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那件红色皮夹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语气一下子松弛下来,回到那个干练又随和的部长模样。
  “丸文,你快跟糯米回酒店歇着去吧。
  忙了一天,又听我讲了半天老掉牙的旧事,也该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