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下坠仿佛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深潜。
紫罗兰感觉自己穿透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那些碎片像是被打碎的万花筒,折射着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残影。
随着耳边的嗡鸣声逐渐消退,一种异样的感觉包裹了她的灵魂。
当意识重新回归的时候,紫罗兰首先听到的,是一阵清脆而急促的敲门声。
“叩叩叩——”
伴随着敲门声的,是一道轻快柔和的嗓音。
“小堇,小堇?该起床啦!今天说好要去动物园的!”
紫罗兰猛地睁开双眼,迅速环视四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这见多识广的魔法少女也忍不住微微一怔。
这是一个典型的少女卧室,从布局和陈设来看,这里分明就是苏堇的那个房间。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只剩下黑白二色,以及无数介于两者之间的灰度。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像是一束冷冰冰的白炽灯光,照在灰白色的木地板上,透着一种老旧纪录片般的荒诞。
她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能够自由控制这具身体。
紫罗兰掀开灰白色的被子,赤着脚踩在没有温度的地板上,径直走到衣柜旁边的一面落地镜前。
当看清镜子里的影像时,紫罗兰忍不住挑了挑眉。
镜子里倒映出的,并不是她自己的样子。
而是一个有着长长兔耳朵,身后还坠着一个小尾巴的少女。
虽然头发和眼眸都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但紫罗兰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居然变成了那只粉兔子?!”
紫罗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捏了捏头顶那两只长长的兔耳朵。
触感无比真实,甚至她能感觉到兔耳朵被捏住时传来的微弱的感觉。
这种直接占据对手身体的奇妙体验,让紫罗兰眼底升起了浓厚的兴致。
就在紫罗兰还沉浸在捏兔耳朵的新奇体验中时,卧室的门突然伴随着“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小堇,叫了多少遍了,还不起床,你是小猪吗?”
紫罗兰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正站在那里。她的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四五左右,穿着一件连衣裙。
令人感到无比诡异的是,不管紫罗兰怎么努力集中视线,都无法看清这个女孩的面容。
女孩的脸庞就像是被一层浓重的灰色迷雾所遮蔽,或者说是被刻意打上了模糊的马赛克。
但是,女孩头顶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以及身后那条几乎快要有她半个身子大的蓬松大尾巴,却无比清晰地展现在紫罗兰的眼前。
“这个毛茸茸的大尾巴,还有这个耳朵的样式……好像是狐希人?”
紫罗兰在心里默默分析着。
女孩见“苏堇”呆愣愣地站在镜子前,无奈地叹了口气,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
女孩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在紫罗兰的眼前用力晃了晃。
“小堇,你睡傻了?”
看着眼前这只娇小玲珑,身后大尾巴还一摇一摆的狐希人。
紫罗兰心中莫名涌起一种想把她一把抱进怀里狠狠揉捏一番的冲动。
毕竟这毛茸茸的质感,看起来比菲比那只小笨猫还要好上几分。
紫罗兰按捺住内心的恶趣味,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啊,你是?”
这句话一出,面前的狐希人女孩明显沉默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过了一会儿,女孩突然踮起脚尖,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对着紫罗兰的额头用力一弹。
“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
紫罗兰下意识地捂住额头,虽然这是在梦里,但这痛感却出奇的逼真。
“睡了一觉连姐姐都不认识了嘛?
小堇真的是让姐姐太伤心了。”
女孩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和宠溺。
嗯?姐姐?这粉兔子哪来的姐姐?
紫罗兰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她的调查里,苏一鸣和吴梦妍只有苏堇这一个独生女,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还有一个狐希人姐姐。
这个秘密的发现,让紫罗兰对这个梦境越发感兴趣了。
紫罗兰立刻反应过来,十分配合地揉着额头,装出一副迷糊的样子说道。
“啊,姐姐。对不起,我确实有点睡懵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紫罗兰头顶的兔耳朵。
“算啦,不跟你这只小懒兔计较。
快点去洗漱,然后换好衣服下去吃饭。
今天可是你生日,我陪你去西郊的动物之家玩。
晚上回来我们一家人再给你好好庆祝。”
“好的姐姐。”紫罗兰乖巧地回答道。
然而,就在女孩转身走出房间的那一瞬间,紫罗兰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剥离感。
她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后一拉,直接从这具身体的驾驶座上被拽到了后排。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紫罗兰体验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身不由己。
她惊愕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操控权!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被囚禁在苏堇眼里的旁观者,只能通过苏堇的视线去看世界,通过苏堇的耳朵去听声音,却无法移动哪怕一根手指。
她只能像看全息电影一样,以第一人称视角,看着自己走到灰白色的卫生间里,拿起牙刷机械地刷牙、洗脸。
看着自己打开衣柜,换上一套背带裤。
看着自己顺着楼梯跑下楼,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但紫罗兰看着自己将煎蛋和牛奶送入嘴里,却感受不到任何味道。
这种只能看不能动的感觉,让紫罗兰的内心产生了一丝烦躁。
吃过那顿毫无味道的早餐后,苏堇像个快乐的小精灵一样,拉着那位看不清脸的狐希人姐姐,坐上了停在别墅门口的豪华轿车。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江城的街道上。
紫罗兰透过车窗往外看去,外面的高楼大厦,行道树,甚至路过的行人和车辆,全都是被抽干了色彩的黑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