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玉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有些僵硬。
她能感觉到身后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一道是玖月的，带着她所熟悉的温柔与包容。
另一道则来自宁雨，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宁雨确实在审视她。
这个一直以来她都看不顺眼，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女仆的大小姐，竟然就是跟她并肩作战过的琉璃苣。
她看着汐玉的背影，那个背影看上去并不像她认为的那样高傲。
宁雨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对汐玉的了解似乎还不够。
她一直以为汐玉带着女仆是为了摆谱，但从刚才在食堂的对话来看，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玖月走在最后，将前面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她嘴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姐和宁雨小姐之间的关系，似乎正在朝着一个有趣的方向发展。
午休时间尚未结束，高一四班的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趴在桌子上睡觉。
汐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玖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汐玉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课本。
宁雨则托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活动的学生。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宁雨先开了口。
“汐玉。”
她没有看汐玉，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你家女仆跟着你？”
这个问题，是宁雨一直以来最好奇，也是最看不惯的地方。
虽然可能有人会说人家带女仆跟你有什么关系。
宁雨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看着很不爽。
汐玉抬起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玖月。
“呃……这个嘛……”
她支支吾吾，表情十分为难。
她总不能直接说，是因为玖月自己非要跟着，她拦都拦不住吧？
这样说，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用，连自己的女仆都管不住？
就在汐玉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措辞时，一旁的玖月对着宁雨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因为我家小姐这么可爱，万一在学校里被哪个坏小子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她拐走了，那可怎么办？”
宁雨闻言，愣了一下。
她看向玖月，又看了看一脸窘迫的汐玉，似乎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哦……”
她拖长了语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不是你要求她必须跟着你的啊。”
“怎么可能是我要求的！”
汐玉几乎是喊了出来。
“我又管不了她！”
汐玉越说越激动，她伸出手，指着一脸无辜的玖月，开始向宁雨大吐苦水。
“我跟她说过很多次了，上学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可以。可她就是不听！
每天早上都准时准点地守在门口，我要是不带她，她就一步三回头。
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搞得我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汐玉的抱怨如同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
她似乎是想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不满，一次性地全部倾倒出来。
玖月始终保持着微笑，安静地听着自家小姐的控诉，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那眼神里，满是纵容与宠溺。
宁雨则听得目瞪口呆。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是汐玉离不开女仆，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
是这位看似温婉柔顺的女仆，对汐玉有着超乎寻常的控制欲。
宁雨的心里，忽然对汐玉产生了一丝同情。
“咳。”
宁雨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汐玉的长篇大论。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她对这两人的关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为什么霜奈玖月会心甘情愿地跟在汐玉的身边？
汐玉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她看了一眼宁雨，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当然可以。”
汐玉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她坐直了身体，陷入了回忆。
“大概在几年前吧。
那时候，我已经以琉璃苣的身份，在雪城活动了一段时间。”
“那天傍晚，我记得雪下得很大。
我处理协会的一些事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就在我家大门口，我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那个人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看上去就像一个雪堆。
我当时吓了一跳，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就是她。”
汐玉指了指身边的玖月。
“当时她已经昏迷了，脸色苍白得吓人。
嘴唇都冻得发紫，身体冰冷，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带回了家。”
汐玉说得很平淡，但宁雨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一个少女，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发现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人，并且毫不犹豫地将对方带回了家。
这份善良，让宁雨对汐玉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我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喂了些热水和热粥。
折腾了很久，她才慢慢缓过来。
第二天早上，她醒了。”
“她醒了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她也不回答。
我当时还以为，我是不是救回来一个哑巴。”
“后来，我准备出门上学。
她就跟在我身后，我走到哪，她跟到哪。
我让她待在家里，她不肯。
我没办法，只好把她锁在家里，自己去上学了。”
“等我放学回家，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她把整个屋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我的衣服，她也全部洗了一遍，熨烫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还给我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晚饭。”
“从那天开始，她就缠着我，说要当我的女仆，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以此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我当然不同意。
我让她走，给她钱，让她去过自己的生活。
可她就是不肯，赶也赶不走。”
“我试过很多办法，但都没用。
最后，我实在是没招了，就随她了。”
汐玉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听完汐玉的讲述，宁雨陷入了沉默。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仅仅因为被救了一命，就要做一辈子的仆人？
“玖月小姐的身份，确实存疑呢。”
宁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看向玖月，眼神里带着怀疑。
玖月浅浅的笑了笑。
“宁雨小姐会怀疑，也是正常的。”
“其实，我的身世，并没有汐玉小姐想象中那么神秘。”
“我是一个流浪儿。”
汐玉和宁雨都愣住了。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家。
我从很远的地方，一路流浪到了雪城。
我记不清我走了多久，也记不清我到底是从哪个国家来的。”
“在遇到小姐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我又冷又饿，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走到了一栋房子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温暖舒适的床上。
身上换了干净柔软的衣服。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玖月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汐玉。
“是小姐救了我。
她不仅给了我食物和温暖的住所，还非常细心地照顾我。”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被人珍视的滋味。
那种温暖，足以融化雪城最厚的冰雪。”
“所以，我下定决心，要留下来。
我要用我的一生，来报答小姐的恩情。”
汐玉听着玖月的话，脸颊再次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