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上的部长却摇了摇头，神色里没有半点居功的样子。
“不，不是我一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长桌上趴着的丘米身上，顿了顿，才放轻了声音。
“是我跟我的队友，一起撑起了整个花城。”
丸文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背后藏着一段她从未听过的过往。
丸文轻轻顺了顺糯米的毛，没有打断部长的思绪，只是放低了声音。
“部长姐姐，我……可以了解一下你的过去吗？”
她开口时带着点小心，怕触到别人的旧事。
好在部长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她看着丸文，又看了看风莲和夕颜，眼里浮起一种温柔又遥远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丘米放下嘴里的豆橛子，慢吞吞地抬起头看了部长一眼，又趴了回去。
丸文觉得自己好像在哪一瞬间，看见那只卡皮巴拉的眼里滑过一点和方才不一样的光。
部长抬手理了理衣领，像是在整理一段遥远的记忆。
“多年前，我还是个刚刚成为魔法少女的孩子。”
她这样起了头。
“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再也放不下这座城。”
“后来，我遇到了花城当时的魔法少女小队。”
部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怀念。
“她们把我带回了协会，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那时候笨手笨脚的，她们也一点没嫌弃。”
“往后的日子里，我们就在一起战斗，一起生活。”
“白天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夜里处理怪人，打完以后坐在一起聊天，吃宵夜。”
部长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我们总是训练到很晚。
累了就在丘米身边歇一歇。”
她看向桌面上那只又叼回豆橛子的卡皮巴拉。
“丘米那会儿比现在勤奋得多。”
丸文抱着糯米，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能想象得出来，眼前这位如今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部长。
当年也一定曾是个在街头手足无措的小姑娘。
糯米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安静地没再闹腾。
“那时候的我，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成器。
可她们从没让我觉得自己是累赘。”
部长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接着道。
“你大概看不出来。”
部长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个人，脑子比较笨，反应也比较迟钝。
在战斗里，我总是拖大家的后腿。
别人已经看准了时机出手了，我还站在原地愣神。
别人提醒我躲闪，我常常慢了半拍。
一个队里放着这样的队员，换成谁，都得急。”
“可是她们从没怪过我。”
部长的语气放得很轻，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一次都没有。
她们只会在我笨拙地出了错之后，拍拍我的肩膀，跟我说没关系，说下一次就好了。
队里从来没有人嫌弃过我反应慢，也没人嫌弃过我脑子笨。
她们把我当队友，也当妹妹。”
说这话的时候，部长眼角微微柔和下来。
“丘米，就是我们队长的契约兽。”
她看向桌面上那位此刻正嚼豆橛子、浑不在意的卡皮巴拉。
“队长是个很靠谱的人，丘米跟着她，也算沾了几分靠谱。
别看它今天这副摆烂样，那时候它虽然懒。
却还是偶尔会教导我们，教我们辨认怪人的弱点。
教我们怎么在生死关头稳住心神。”
丸文听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糯米。
同样是契约兽，糯米活泼爱闹，丘米懒散散漫，可它们护着魔法少女的那份心意，却是相通的。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眼前这只趴着任人抽打也不肯动一动的卡皮巴拉，会被部长这么宠着。
它这身懒，懒到了骨头里，可该它站出来的关口，它一次也没落下过。
“我们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部长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来。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望着那汪青白的茶面。
“直到那天……”
她顿了一下，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随之沉了一沉。
一直安静的夕颜坐直了身子，风莲也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屋里只剩下丘米细碎的咀嚼声。
“一位累积了二十多年负面情绪的人，在夜晚陷入了睡眠。”
部长的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
“那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愤怒、悔恨、不甘，在他睡去的时候一齐翻涌了出来，化成了实体。
那只S级的梦境怪人，就这样出现在了花城。”
“S级……”
夕颜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微微绷紧。
S级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明白。
部长吸了一口气。
“我们一轮又一轮地将攻击砸上去。
手上的招式使到麻木，力气使到见底，队长的嗓子都喊哑了。
我们的礼服也被磨得破了好几处。
终于，才堪堪将怪人的梦境屏障击碎。”
丸文屏气凝神，连怀里糯米竖起的那对耳朵也不由得跟着绷直了。
会议室里的灯很亮，可那一段话沉下来之后，整间屋子都像是罩进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望着坐在主位上的部长，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句压在嗓子眼里的话问了出来。
“然后呢？”
部长没有立刻接话。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端到唇边，却又放下。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一只状态全满的S级怪人，面对一群精疲力尽的魔法少女，你说会发生什么？”
丸文张了张嘴，喉头动了一下，答案其实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可她不愿先说出口。
“惨败。”
部长替她答了。
“当然，是我们魔法少女惨败。”
“那只S级梦境怪人的屏障被我们打碎了，可那也只是让它现了形。”
“队长当时已经快撑不住了。
可她知道，如果再拖下去，我们几个都得交代在那里。
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丘米往我怀里一塞，然后就一个人冲了上去。”
丸文怀里的糯米不自觉地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亮亮地盯着部长。
丸文伸手顺了顺它的毛，没有出声。
“队长为了守护花城，毅然决然地跟那只怪人同归于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