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禾站在桌子另一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一秒，两秒，三秒。
江疏月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的表情尽力维持着镇定，但耳朵尖不争气地泛起了一点红。
江清禾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伸手把那本物理习题从桌上拿起来，和之前那本数学习题叠在一起，抱在怀里。
“不愧是疏月，真聪明！那就买这本了！”
江疏月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清禾，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说会——买了。
她说不会——也买了。
那到底怎样才能不买？
旁边的夏乐瑶也愣住了。
她低下头，不敢跟江疏月对视，假装在看地板上的瓷砖缝。
江清禾抱着两本习题转过身，朝书架那边走去。
她步伐轻快，那股得意劲儿隔着好几排书架都藏不住。
绕过一排书架，消失在了教辅区的深处，继续去挑选下一本。
江疏月在椅子上坐了半天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桌面，桌面上空空荡荡，刚才那两本习题已经被姐姐全部收走了。
她又看了看夏乐瑶，夏乐瑶也正苦着一张脸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了，谁也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书店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落下来，扫过江疏月的头发。
远处的书架之间偶尔传来翻书的声响，还有别的顾客低声交谈的声音。
江疏月苦着脸坐在那里，嘴巴微微撅着，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手机凉凉的金属边框，把它掏了出来。
主界面上排列着各种软件图标。
她的目光在那些图标之间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绿泡泡。
那个绿色的对话框图标安安静静地待在第二页的第一排。
她点了进去。
绿泡泡的界面弹了出来，顶部是搜索栏，下方是最近的聊天列表。
一个粉色的兔子头像出现在屏幕上。
备注名写着苏堇学姐。
江疏月点了一下那个头像。
屏幕跳转，进入了她和苏堇的聊天界面。
江疏月看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的上方。
“学姐，我跟乐瑶被姐姐制裁了。”
江疏月按下了发送键。
绿色的消息气泡出现在屏幕右侧。
夏乐瑶坐在长椅的另一端。
身子斜靠过来，脑袋凑在江疏月的肩膀旁边，一起看着发亮的屏幕。
午后的阳光从书店的玻璃窗斜斜地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油墨味。
时间过去了一分钟。
聊天界面上方显示出正在输入的提示。
提示闪烁了两下，随后消失。
一个白色的消息气泡从左侧跳了出来。
“阿巴阿巴。”
夏乐瑶有些发愣。
江疏月倒是没有觉得意外。
她继续在键盘上敲打。
“你猜一下是因为什么？”
发送键按下。
绿色的气泡再次推上去。
对面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回了消息。
白色的气泡再次浮现。
“阿巴阿巴。”
还是这四个字。
夏乐瑶歪了歪脑袋，把脸往屏幕那边凑得更近了一些。
江疏月却没有停下来。
“没错！就是因为被学姐拉着打游戏，没写完作业才被姐姐制裁的！”
江疏月按下了发送。
看着屏幕上的绿色气泡，等待对面的回复。
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夏乐瑶看着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阿巴阿巴。”
苏堇依旧只有这一句话。
夏乐瑶靠在江疏月旁边，把这几条对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眨了眨眼睛，实在想不明白学姐这是什么回复方式。
“疏月你是怎么看懂学姐的话的？！”
江疏月把手机往夏乐瑶面前递了递。
“看不懂，但是不妨碍我跟学姐抱怨。”
夏乐瑶直起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
“不过，学姐这是怎么了？”
江疏月低头看着聊天框。
“嗯........我问问。”
她在输入框里敲入新的问题。
“学姐，你怎么了？”
消息发送了出去。
这次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提示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夏乐瑶有些紧张。
“学姐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
江疏月摇了摇头。
苏堇平时除了打游戏和在协会当魔法少女，几乎没有别的麻烦事。
以她的性子，真要出了什么大事，早就噼里啪啦发一串消息过来了。
过了大约两分钟。
手机屏幕突然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条文字消息从聊天框左侧跳了出来。
“呃啊！！
我姐姐给我搞了一大堆超级难的习题！
说是清禾姐姐给她的建议！”
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哭泣的表情。
江疏月把这行字看了两遍。
夏乐瑶也凑过来看完了每一个字。
长椅上陷入了安静。
江疏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继续打字。
她看着那行字，脑海里已经拼出了江清禾一脸从容地给苏渺姐姐出主意的画面。
夏乐瑶坐在旁边，整个人有些僵住。
“清禾姐姐的建议？”
江疏月想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姐姐早已经做好收拾她们的准备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没写作业的真正原因不是题目难，而是熬夜打游戏。
而且她不仅知道，甚至还联系了苏渺姐姐。
不仅如此，江清禾还给对方出主意，建议对方给苏堇布置超高难度的习题作为惩罚。
那边的苏堇正在家里被习题折磨，所以做题已经做傻了，只能阿巴阿巴。
这样一来，先前那些古怪的回复，就全都说得通了。
江疏月把手机锁了屏。
夏乐瑶在旁边咽了咽唾沫。
“疏月，清禾姐姐原来全都知道了。”
江疏月点了点头。
现在回想起来，江清禾当时站在小方桌对面，看着她们两个拙劣的表演，心里肯定什么都清楚。
在江清禾眼里，她们就像两个自作聪明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