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跨上停在路边的警用摩托车。
戴正头盔,钥匙一拧,引擎轰的一响。
后轮在地面上卷起一阵轻烟。
车头一转,摩托车便沿着空旷的街道一溜烟驶了出去。
尾灯闪烁几下,很快就隐没在路尽头那片夜色里。
连引擎的余音也跟着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路灯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平整的人行道上。
昭纪鸢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罚单,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两百块,刚到花城就被罚了一笔。
她在雪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在天空飞上飞下从来没被谁拦下来过。
头一回来花城倒好,刚松开脚就踩进了规矩的圈子里。
这种开局实在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低头又瞥了一眼单子末尾的数额,心里默默把那两百块的去向记了一笔。
就当是给这座陌生城市的一份见面礼吧。
沈梦凑了过来,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哎呀,好啦好啦,别伤心啦,破财消灾嘛。”
昭纪鸢把罚单对折了两下,塞进外套口袋里。
“我没伤心。
不过花城这边这么严格嘛?
其他地方禁飞令也才要求不要超过50米,我才飞上十几米高就被制裁了。”
沐月走了过来,耐心地替她解释。
“这不是因为最近即将开始的花城庆典,而且满月小姐会在庆典上献唱嘛。
所以最近全国各地的游客都涌进了花城。
人挤着人,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天上的飞行人员一旦多起来就特别容易出事。
所以协会跟交通部门联合发布了临时条例,把市区的飞行高度压得很低。
听说往年庆典的时候,天上都黑压压的飞着无数鸟类希人,空中管制要是没跟上,准会出乱子。”
昭纪鸢听着,心里那点被罚的别扭也跟着散了大半。
想想也是。
庆典是整座城的大事。
为了盛事绷紧了弦,多管几天飞行的规矩,换来的是一城安稳,倒也不算过分。
她把这话在肚子里绕了一圈,点了点头。
“有道理。话说,这次罚款协会能报销嘛?”
她这一问,本是带着几分玩笑的试探。
沐月却认真地想了想,很实在地回答。
“按理来说应该不可以。
不过你要是真需要,我们可以帮你找部长申请一下。”
昭纪鸢连忙摆手,讪讪地笑了笑。
“不用不用,我开玩笑的嘿嘿。”
沐月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没再接着这个话题。
夜风从街道那头吹来,裹着一点鲜花的芬芳,拂过几人发梢,一时间路边安静得能听见灯下的虫鸣。
三人又站着说了几句,看时间确实不早了,沐月和沈梦还得按排班继续巡逻,便告辞先走了。
她们顺着人行道向北面的街区走去,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朝昭纪鸢挥了挥手。
昭纪鸢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身影走过两个路灯杆的距离,这才转过身,抱着糯米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夜风迎面拂来,花城的空气跟雪城很不一样。
没有那股经年不化的寒凉,反倒带着点南方城市特有的温润潮意,吹在脸上竟是意外的舒服。
糯米缩在她怀里,耳朵尖被风拂得动了动,又把脑袋往她衣襟里埋了埋。
街边的行道树在路灯下投出错落的影子,一路延伸向远处那片灯火。
昭纪鸢边走边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心里盘算着。
等庆典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把相机带出来好好拍上一拍。
酒店大门是两扇自动玻璃门,感应到有人靠近,悄然向两侧滑开。
大堂里灯火通明,前台后站着两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核对着一沓单据。
昭纪鸢抱着糯米走过去,报了姓名。
前台核实之后,告诉她房间已经安排妥当。
昭纪鸢道了声谢,又顺口问了几句庆典的进出安排,前台都一一耐心回答。
她这才抱着糯米走向电梯。
等到二十二楼停下,门向两侧分开,迎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阻燃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响。
两侧每隔几步就垂下一盏柔和的壁灯,把整条通道笼在一片安稳的氛围里。
这个点,大多数住客都已歇下,四下里静悄悄的。
昭纪鸢顺着门牌号一路核对过去,停在一扇门前。
门把手上方嵌着一块人脸识别面板,摄像头扫过她的面孔,屏上亮起一个绿色的勾。
锁舌咔哒一声收回。
她推门进去,顺手带上门,在门后摸索着把取电卡插好,客厅的顶灯随之亮起。
一进房间,她发现行李箱正安安静静地立在沙发旁,是协会的工作人员提前替她送过来的。
房间里收拾得干净利落,玻璃茶几上还搁着一圈洗净的水果和两瓶矿泉水,一看就是替她考虑的。
昭纪鸢环顾了一圈,心里记下了花城协会这份妥帖。
比起雪城那边公事公办的作风,这边反倒多了几分别样的周到。
她换了鞋,正准备去收拾行李,怀里的糯米却不安分起来。
糯米伸出前爪在她口袋里扒拉了一阵,摸到那个长方形的硬物。
两只前爪一使劲,把手机从口袋里拖了出来,后腿一蹬,抱着手机跳到地上。
落地之后,糯米用两条后腿直立着,两只前爪紧紧抱着手机,迈着小碎步,一溜烟跑进了卧室里。
昭纪鸢看了它一眼,没有阻拦,转身蹲下去收拾自己带来的行李。
她把拉链一拉到底,箱盖翻开,一样样东西都被归置到该在的地方。
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收进衣柜,收纳袋里的洗漱用品送进卫生间,装相机备用电池的小布袋则放到茶几下头。
等她把空箱子合拢,立到墙角,直起腰来,卧室里已经传出糯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