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禾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咖啡的苦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抬起下巴，望着台阶上那两个苦着脸的小姑娘。
语气轻快地开了口。
“看来疏月跟乐瑶准备好去买你们最爱的习题了呢。”
江疏月在台阶上停住了脚。
她抿着嘴，两只手背在身后绞在一起。
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沙发上的江清禾，试探着问了一句。
“姐姐，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嘛？”
江清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换上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神情。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精心拿捏过的伤感。
“疏月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四位姐姐吧？”
江疏月看着她姐姐那张“伤心”的脸。
心里很清楚这是装出来的，可她偏偏拿这一招毫无办法。
江疏月整张小脸垮了下来，嘴巴瘪了瘪，声音闷闷地从嗓子里挤出来。
"好叭。"
早饭摆在餐桌上。
几片吐司面包码在盘子里，旁边搁着一碟煎蛋和几杯温热的牛奶。
江疏月拖着脚步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夏乐瑶跟着在她身旁落座。
她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
吐司的麦香在舌尖上散开，她却没什么胃口，嚼了几下才艰难地咽下去。
夏乐瑶比她好不了多少，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半天才夹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对面的三位姐姐倒是吃得轻松愉快。
吃过早饭，一行人出了门。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是满月借给她们用的车。
温橘柠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星洛坐进了副驾驶。
江清禾、江疏月和夏乐瑶挤进了后排。
车门关上，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驱散了车内闷热的空气。
温橘柠打着转向灯，经过几个路口，在一栋挂着“XX书店”招牌的建筑前找了个停车位，把车稳稳地停了进去。
熄火，解安全带，下车。
五个人走进书店。
江清禾的目光在书架之间扫了一圈，转过头看了看温橘柠和顾星洛，朝教辅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三个人心领神会地散了开。
温橘柠朝左边几排标着“高中数理化”的书架走了过去。
顾星洛朝右边“语文英语”那几排走。
江清禾自己则直奔正对面那片最大的综合教辅区。
三个人的步伐都带着一股兴冲冲的劲头。
江疏月站在原地，扭头看了夏乐瑶一眼。
夏乐瑶也看着她。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书店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摆了一排供读者休息的椅子，旁边还有一张小方桌。
江疏月走过去，转身坐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塌着。
夏乐瑶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落地窗外面是书店的停车场，阳光把地面照得白花花的，偶尔有行人走过。
没过多久，江清禾从书架那边走了回来。
她手里抱着好几本书，最上面那本封面印着大大的“高中数学”四个字。
副标题是什么“压轴题专项突破”，光看封面就让人头皮发麻。
顾星洛也从另一边过来，怀里抱着两本英语习题册。
温橘柠稍晚一步，手里举着一本化学竞赛训练。
三个人轮番把手里的习题往江疏月和夏乐瑶面前递，让她们翻看。
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封面花哨，有的朴素。
但无一例外都是那种一看就很难啃的类型。
江清禾把其中一本数学习题放到了小方桌上，推到两人面前。
“这本怎么样？”
江疏月伸手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目录，密密麻麻列着各个专题的名称。
她往后翻了两页，翻到了正文部分。
一道大题占了半页纸，题干很长，光是已知条件就写了四行，中间夹杂着好几个她看着眼生的符号。
下面的第二小问更夸张，她连题目都没读明白。
又往后翻了几页，情况也差不多。
每一道题都像是在跟她说一门她没学过的外语。
江疏月把书页合上，老老实实地说。
“好难……好多都不会做。”
江清禾听了这话，脸上立刻浮起了满意的神色。
她伸手把那本数学习题从桌上拿回来，抱在怀里。
“不会就好，买了！”
江疏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姐姐把那本厚厚的习题册收进了怀里。
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刚才的诚实。
坐在旁边的夏乐瑶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她看了看江疏月的脸色，又看了看江清禾离去的背影。
于是凑过来，把嘴巴贴近江疏月的耳朵，压低了声音。
“疏月，下次我们就装作很懂的样子！”
江疏月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有道理。
说不会就买，那说会不就不买了吗？
她冲夏乐瑶点了点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一会儿，江清禾又从书架后面转了出来。
这回她手里拿的是一本物理习题。
封面是深蓝色的，正中间印着一个力学模型的示意图，上方用白色大字写着书名，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适用于强基计划与竞赛培优”。
光看这行字，江疏月的手心就开始冒汗。
江清禾把这本物理习题放在小方桌上，用食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这本呢？”
江疏月看着那本物理习题，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起了夏乐瑶刚才的建议。
装懂。
说自己会。
她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那一页印着一道力学综合题，题目里画了好几个滑轮、两个斜面、三根绳子，还标注了各种角度和摩擦系数。
她的目光在题面上扫了两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翻到第二页，是一道电磁学的题目，上面画着复杂的电路图，标了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元件符号。
电流方向、磁感应强度、感应电动势。
每一个词她都认识，可它们凑在一起组成的那道题，她连第一问都答不上来。
江疏月合上书页，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表情。
“有点太简单了，我都会。”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对面传来的目光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