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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我在工作室站稳了脚。
温黎待我很好。
不是那种暧昧的好。
而是一种“终于有人把你当人看”的好。
他会在我加班时。
把热牛奶放到我桌上。
只说一句。
“喝完早点走,别熬坏眼睛。”
然后回到自己工位。
低头冲他的咖啡。
手冲壶嘴细。
水柱稳。
他冲咖啡的时候像在画图。
一圈一圈。
不急不躁。
有一回客户临时改约。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才推门进去。
我后来才知道。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可那天庆功宴。
他陪我去了。
全程站在我旁边。
没退一步。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
记得我怕打雷。
记得我生理期不能碰凉水。
这些事。
顾沉三年都没记住过一件。
有一次。
工作室谈下一个大客户。
庆功宴上大家喝得有点多。
温黎送我回家。
在楼下看着我上楼。
他忽然叫住我。
“林晚。”
我回头。
月光底下。
他站在咖啡馆窗台边。
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手冲。
认真地说。
“你要是愿意,以后我陪你过日子。不是可怜你,是喜欢你。”
我愣住。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三年来。
我听过顾沉说“我爱你”。
却从没听过有人这样郑重地问我一句“愿不愿意”。
那晚我回到家。
坐在绘图板前。
把那张月季设计稿摊开。
笔尖落在纸上。
又停住。
我忽然发现。
我居然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对待过了。
第二天。
顾沉在我工作室楼下堵住了我。
他瘦了很多。
眼底青黑。
下巴冒出一层胡茬。
再也不见从前的从容。
“林晚。”
他哑着嗓子。
“我查了。那年救我的,真的是你。清欢......清欢她骗了我,她顶了你的功劳。”
他说着。
眼眶红了。
“是我蠢。我记错了人,辜负了你七年。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复婚。我把顾氏给你,你要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男人。
可怜得让人发笑。
“顾沉。”
我平静地说。
“七年前你记错人,是你的错。三年前你把我当替身,也是你的错。可我今天告诉你,我从来没做错任何一件事。是你,亲手把我从你身边推开的。”
“你现在才想明白,是因为你终于发现,你一直爱错人了。那不是爱我,是你受不了‘我一直爱错了’这件事。”
我转身要走。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发痛。
“林晚,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我挣开他的手。
力道很轻。
却把他震得站在原地。
“迟了。顾沉,你的爱,来得太晚了。”
那晚回家。
我胃里一阵翻涌。
蹲在洗手台边干呕。
我以为是累的。
可连着一个星期。
每天早上都恶心。
我心里一沉。
我去医院。
等报告的时候。
手指一直攥着衣角。
走廊里人来人往。
我坐在长椅上。
想起顾沉那张脸。
想起那场满堂宾客的羞辱。
医生把报告递给我。
笑着说。
“恭喜,怀孕六周了。”
我愣住。
“孩子,是顾沉的吧?”
我握紧报告。
没有回答。
窗外。
梧桐叶黄了。
落了一地。
我摸着自己的小腹。
手指轻轻搭上去。
掌心覆住那一小片温热。
我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
很久。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却又来得正好。
它提醒我。
我林晚。
不是谁嘴里的“影子”。
我是活生生的人。
我的人生。
要为自己活。
那天傍晚。
我坐在出租屋的窗边。
看着满城的灯火。
做了人生里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这个孩子。
我要自己养。
顾沉。
我不原谅。
我打开手机。
删掉了顾沉的所有联系方式。
那一刻。
我心里竟没有难过。
只有一种久违的、轻快的松快。
原来放下一个人。
是从不再期待他开始。
确诊后我请了一天假。
那天下午。
我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
把手搭在小腹上。
想了很久。
想着想着。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婚礼那天。
顾沉握我的手。
很凉。
他替我戴上戒指时。
说了一句“以后好好过”。
那是我嫁给他以来。
他对我说过的。
最像承诺的一句话。
可后来那三年。
他再没说过第二句。
我站起身。
理了理头发。
去超市买了几样东西。
鸡蛋。
牛奶。
青菜。
我学着为自己熬汤。
站在灶台前。
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
我忽然觉得。
这个孩子来得。
是上天送我的礼物。
它让我终于有理由。
好好对待自己。
晚上温黎来给我送设计图。
看见我围着围裙站在厨房。
愣了一下。
“你......学会做饭了?”
“以前就会。”
我笑了笑。
“只是不常做。”
他靠在门框上。
忽然道。
“林晚,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离婚,是不是......”
“是为我自己。”
我打断他。
声音很轻。
“温黎,我这辈子,头一回为自己做一件大事。”
他没有再问。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说。
“那很好。愿你以后,都为自己而活。”
我听着锅里汤的声响。
忽然觉得。
心里那团一直闷着的雾。
散开了一点。
后来顾沉再打来电话。
我都没接。
有一天。
他发来一句。
“林晚,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没有回。
后来我才知道。
他查了三个月。
全市的医院,他进不去。
他就去查当年我常去的那家妇科诊所。
收买了那里一个退休的老护工。
老护工翻了三年前的登记本。
指着我的名字说。
“这姑娘,去年冬天来过一回。一个人。没家属。”
顾沉坐在车里。
很久没发动引擎。
可那三个月里。
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他查到了。
却不敢来。
直到我肚子藏不住了。
他才堵在医院门口。
我盯着屏幕。
删了。
然后。
我给手机号办了注销。
那个曾在我人生里占据全部位置的名字。
终于从我的世界里。
干干净净地。
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