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
顾沉不知道从哪打听到。
堵在了我医院门口。
他大概查到了孕检记录。
他冲过来。
眼眶红得吓人。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林晚,你怀孕了?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挣开他的手。
声音很淡。
“因为不打算让你知道。”
他愣住。
随即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
声音发颤。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查清楚了,宋清欢当年根本没救过我,是她在国外听说你嫁给我,才编了那套谎话回来抢。我赶她走了。顾氏我也不要了,我可以全都给你。林晚,你带着孩子回来,好不好?”
他越说越急。
最后竟“扑通”一声。
跪在了医院走廊里。
来往的人都看过来。
堂堂顾氏总裁。
跪在一个女人面前。
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我低头看他。
他仰着头。
脸上全是眼泪。
眼底是刻骨的悔。
他说。
“林晚,我错了。我不是爱错人,我是......我是从来没看见过你。”
他声音发颤。
“你熬粥的时候,我看见的是‘清欢胃不好’。你穿那条裙子的时候,我看见的是‘清欢喜欢这个颜色’。你站在晚宴上,我看见的是‘一个像清欢的人’。我三年里,一次都没看见你。你就在我面前,我却一次都没看见你。”
他跪在地上。
手攥着裤腿。
指节发白。
“我现在想起来,你熬粥的时候会踮脚,因为你够不着最上面那层柜子。你熨衬衫的时候会哼歌,哼的是你以前画图时听的曲子。你站在门口等我的时候,手里总攥着那条旧围巾。这些我都记得,可我那时候......我那时候以为,这些都是‘清欢的影子’。原来不是。原来那些,都是你。”
我低头看他。
他哭得像个孩子。
可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想。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那时候。
就是不肯看。
“顾沉。”
我轻声说。
“你跪在这里,是想让我心疼你吗?”
他怔住。
“可我疼的那三年,你在哪?”
我一字一句。
“我为你熬粥的时候,你在陪宋清欢。我为你放弃工作的时候,你嫌我‘野路子’。我穿着你买的长裙站在满堂宾客前,你把我推开,说我是影子。我流产过一回,你都不知道。”
他浑身一僵。
脸色惨白。
“什么......你什么时候......”
“去年,你不记得了。”
我平静地说。
“我难受得自己去了医院,你连一条消息都没回。我躺在手术室外,一个人攥着那把椅子,手都攥麻了。那天你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问我,晚饭想吃什么。”
我看着他。
慢慢道。
“你现在跪在这里,是想赎罪。可你赎的,不是我的罪。是你自己的心安。我不想原谅你,也不想恨你。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了。”
我绕开他。
走了。
身后。
他跪在地上。
哭得像个孩子。
我一步没停。
我知道。
那不是他爱我。
那是他良心终于疼了。
疼到必须找一个出口。
而我。
已经不需要那个出口了。
回到家。
我坐在窗边。
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
慢慢想起那个让我失去孩子的下午。
那是我嫁进顾家第二年的冬天。
他在国外出差。
宋清欢正好回国。
他连夜赶去接机。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躺在手术台上。
医生问我家属呢。
我说没有。
我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空白的消息框。
一个字都没跳出来。
那一刻我就该明白的。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
我低头。
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手指轻轻搭上去。
掌心覆住那一小片温热。
我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
很久。
那天我从医院出来。
门口还跪着那个被助理扶起来的顾沉。
他没走。
靠在车门边。
看见我出来。
眼睛一下就红了。
“林晚,我送你去产检。”
“不用。”
我说。
“我自己能走。”
他追上来两步。
又停住。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我......我每个月给你打钱,够不够?孩子要花钱的。”
我回头看他。
一字一句。
“顾沉,我不缺你那份钱。我缺的,是你早该给的那三年。现在你给再多的钱,也换不回那三年了。”
他僵在原地。
我转身。
一个人上了出租车。
透过后视镜。
我看见他站在原地。
晨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
顾母给我打来电话。
语气比从前软了许多。
“林晚啊,你怀着顾家的骨肉,怎么能一个人在外面?你回来,妈好好伺候你坐月子。”
我握着手机。
忽然觉得荒诞。
三年前。
这个老太太嫌我“野路子”、骂我“丢人”的时候。
可没想过有一天要跪着求我回去。
“伯母。”
我说。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自己的。他姓林,不姓顾。”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
我轻轻挂了电话。
我靠在床头。
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
风一吹。
叶子沙沙响。
我忽然想。
从前我总是怕。
怕顾沉不高兴。
怕他不要我。
怕自己不够好。
如今我才明白。
我从来都不需要谁要我。
我只要我自己。
好好地活着。
我摸了摸小腹。
轻声说。
“孩子,妈妈带你,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