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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欢回国第三天。
  顾母办了一场接风宴。
  名义上是给顾氏老友洗尘。
  实则是把宋清欢推出来。
  告诉半个京城的太太们。
  这位,才是顾家看重的姑娘。
  我作为顾沉名义上的妻子。
  被安排坐在他身边。
  却像个多余的人。
  席间,顾母拉着宋清欢的手。
  笑吟吟地问:“清欢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好不好?”
  宋清欢穿着白裙。
  笑得温婉。
  “劳伯母惦记,清欢很好。就是总想起从前在顾家的日子,念着顾沉哥哥。”
  顾母拍了拍她的手。
  眼眶竟有些湿。
  “好孩子。当年你救顾沉那回,伯母就一直记着。你乖巧,懂事,又会说话。伯母心里,早就把你当自家人了。”
  她说着。
  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一直以为,救顾沉的是宋清欢。
  所以这三年,她看我,怎么看都不顺眼。
  “顾沉哥哥”四个字一出口。
  满桌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我。
  那些目光里。
  有打量。
  有同情。
  也有看好戏的。
  我低头喝汤。
  假装没听见。
  顾沉坐在我身边。
  从头到尾,没给过我一个眼神。
  他替宋清欢剥虾。
  给她倒酒。
  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轻。
  “你胃不好,少喝点。”
  那只虾。
  我三年来求他剥过无数次。
  他一次都没剥过。
  他记得宋清欢胃不好。
  却从没问过我,胃好不好。
  我放下汤勺。
  手在桌下轻轻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
  我却不觉得疼。
  宋清欢突然转向我。
  状似亲昵。
  “嫂子,听说你以前也是设计师?”
  我抬眼。
  “是。”
  “那巧了。”
  她笑着从包里掏出一张请柬。
  “我在顾氏新开了个工作室,缺人手。嫂子若是不嫌弃,来帮我搭把手?”
  桌上安静了一瞬。
  谁都知道,宋清欢开工作室是顾沉出资。
  如今却要我这个“正妻”去给她打工。
  满座的人都等着看我怎么接。
  我还没开口。
  顾母便道:“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帮清欢正好。”
  顾沉终于抬眼看我。
  那一眼。
  比桌上的酒还凉。
  “你要是没事,就多帮帮清欢。”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心口那把火。
  被这句话浇得连烟都不剩。
  三年了。
  他从来不问我累不累。
  却会因为宋清欢一句话,把我呼来喝去。
  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我的设计曾经拿过奖。
  只是嫁给他以后。
  他让我“别抛头露面”。
  我才把画笔收了起来。
  我放下筷子。
  声音平静。
  “顾沉,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你那份工作,能跟清欢比?”
  顾母冷冷道。
  “她可是国际获奖的设计师。你一个野路子,在家安分点比什么都强。”
  “妈。”
  顾沉皱眉。
  却没反驳顾母。
  他默认了。
  我看着满桌人。
  看着那个穿白裙的宋清欢。
  看着她腕上那串和顾沉同款的手链。
  忽然发现。
  我这个“正妻”,活得像个闯入者。
  连她身上那件衣服。
  都是我常在杂志上看见的、顾沉爱看的款式。
  那顿饭,我没再吃一口。
  我把那盅汤喝得干干净净。
  一滴没剩。
  像是要把那三年咽回去。
  饭毕。
  我走到院外透气。
  风很大。
  我站在银杏树下。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嫂子一个人躲这儿,是不习惯?”
  宋清欢走近。
  语气关切。
  我没回头。
  她站在我旁边。
  压低了声音。
  忽然说:“林晚,你别装了。”
  我转头。
  她弯起眼。
  那笑容甜得像掺了蜜。
  “顾沉娶你,就是因为你像我。你没发现吗?你连睫毛的形状,都跟我一样。”
  “他在我面前,从来没提过你。你知道他为什么送你白玫瑰吗?因为我喜欢白玫瑰。你那条鹅黄裙子,是他照着我的照片挑的。你书房抽屉里那把锁着的照片,你也看见了,对吧?”
  我猛地看向她。
  她怎么会知道?
  宋清欢像是读懂了我的心。
  笑得更深。
  “嫂子,你在顾家三年,我什么都知道。他只是还没玩腻你罢了。你守了三年的人,我要回来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被风卷进耳朵里。
  我站在原地。
  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地响。
  我忽然觉得。
  连这场风都比这桩婚姻真实。
  我攥紧袖口。
  发现自己的指尖,一直在抖。
  可我没有掉眼泪。
  我只是站在那里。
  把宋清欢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咽了下去。
  原来连我自以为是的“爱”。
  都是别人眼皮底下的一出戏。
  那天回房。
  顾沉已经在书房里。
  他抬眼看见我。
  语气淡淡。
  “清欢刚跟我说了,她想请你帮工作室做点事,你别推。”
  我站在门口。
  看着他。
  他低头看文件。
  没再抬眼。
  仿佛我不过是件摆在屋里的旧家具。
  “顾沉。”
  我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翻页的动作顿住。
  抬起眼看我。
  眉头皱起。
  “你现在过的,不就是好日子?”
  我看着他。
  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睛发酸。
  原来在他心里。
  我过的日子,就是守在这座房子里。
  替他看家。
  等他回来。
  那不是我的日子。
  那是他的。
  “是。”
  我轻声说。
  “我过的,是你要的好日子。”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一句不明所以的“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没有回头。
  三年来,我头一回。
  没有因为他的话,把自己的委屈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