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孕期第八个月。
温黎正式向我求婚。
那天他约我吃饭。
还是那家我们常去的小馆子。
吃到一半。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单膝跪下去。
手冲壶还在旁边咕嘟咕嘟响。
他忘了关。
我看着他跪在咖啡机旁边。
忽然想笑。
他说。
“林晚,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人多的场合还会紧张。但我记得你不吃香菜,记得你怕打雷,记得你生理期不能碰凉水。你要是愿意,以后我替你把这些都记着。”
我低头看他。
发现他耳根红了。
一个连求婚都会社恐的人。
却敢单膝跪在我面前。
“林晚。”
他认真地看我。
“孩子跟你姓林,跟我姓温,都行。我只想你以后的日子,有人替你把粥熬好,有人记得你不吃香菜。”
我看着他。
眼眶一下就湿了。
这三年来。
我听过顾沉说“我爱你”。
却从没听过有人为我规划过“以后的日子”。
“温黎。”
我吸了吸鼻子。
“你可想好了,我可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离过婚怎么了?”
他笑。
“你是我见过最清醒、最有灵气的人。能陪你走以后的路,是我的福气。”
我愣了很久。
窗外梧桐叶又黄了。
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温黎新戴上去的素圈。
它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我用拇指摩挲了两圈。
戒圈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是温黎自己磨的。
他说“这样你戴着不硌手”。
我把手收进掌心。
握了握。
素圈贴着皮肤。
是温的。
原来被人真心对待。
是这样的。
消息传到顾沉耳朵里那天。
他几乎疯了。
他连夜开车到我楼下。
看着楼上亮着的灯。
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
他托人给我送来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林晚,孩子是我的。求你看在孩子份上,别嫁给别人。”
我把信收进抽屉。
没有回。
当天下午。
顾母亲自上门。
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
“林晚啊,妈错了。”
她哭得满脸是泪。
“妈当年不该那样对你。你回来吧,顾家不能没有你,顾沉不能没有你啊。”
我低头看她。
这个三年前在接风宴上骂我“野路子”、在晚宴上说“丢人”的老太太。
如今跪在我面前。
我忽然觉得很荒谬。
我蹲下去。
把她扶起来。
声音平静。
“伯母,顾家有没有我,顾沉能不能没有我,跟我要不要原谅他,是两回事。我不恨你,也不恨顾沉了。可我不原谅。”
“你们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你们要的,是那个肯为顾沉熬粥、肯替宋清欢让路、肯把自己活成影子的‘顾太太’。那个‘林晚’,已经死了。”
顾母怔在原地。
我转身回屋。
身后传来她苍老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这一生。
我总算学会了一件事。
不是谁的眼泪。
都值得我停下脚步。
我扶着腰。
站在窗前。
看着那棵老梧桐。
阳光透过叶子漏下来。
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我忽然很庆幸。
当初在那个满堂宾客的晚宴上。
我没有因为那记“影子”的耳光。
就真的把自己活成影子。
我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
比从前任何一天都好。
求婚那顿饭。
我吃到一半。
眼眶就红了。
温黎一看我哭。
慌忙抽纸巾。
“哎,你哭什么?我说错话了?”
“没有。”
我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没被人这样求婚过。”
他愣了一下。
随即轻轻笑了。
把戒指套在我无名指上。
握了握我的手。
“那往后,我天天都把你当宝贝。”
我破涕为笑。
低头看着那枚素圈。
忽然觉得。
它比顾沉当年给我戴的那颗鸽子蛋。
重得多。
那颗钻戒我戴了三年。
从来是凉的。
这枚素圈。
却是温黎手心里的温度。
消息传开后。
顾沉来找过我一次。
他站在我工作室楼下。
手里攥着一张支票。
数目大得惊人。
“林晚,这笔钱你收下。就当......就当是我这些年欠你的。”
我没有接。
只看着他。
“顾沉,你欠我的,不是钱。是我熬的三年粥,是我没画完的设计稿,是那个孩子失去的那次产检。”
他怔住。
手里的支票垂下来。
“我不要你的钱。”
我说。
“我要的,是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天。
他站在梧桐树影里。
很久很久。
才慢慢转身走了。
我回到楼上。
温黎正把一杯热牛奶放到我桌上。
什么都没问。
只说。
“喝点,别累着。”
我端起牛奶。
忽然发现。
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上。
是不需要说很多话的。
他记得你爱喝热的。
记得你怕冷。
记得你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
我低头。
看着那杯牛奶。
轻轻笑了一下。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