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这封信没人会信。
可它救了我一次。
我把它重新放回去,只递上了补充说明。
“我听村里人说,沈广田这些年还插手过招工和征兵名单。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希望你们查一查。”
周干部接过材料。
“我们会查。”
他看着我。
“你的录取资格,县教育局会尽快恢复。省城大学那边已经同意为你保留学籍,等最终结论下来,就可以去报到。”
我点头。
“谢谢。”
当天傍晚,沈广田被县里的人带走了。
王会计也被带走了。
沈福想跑,被人拦在村口。
王桂花追着车跑了很远,一边跑一边喊。
“广田!你不能不管秀兰!”
车没有停。
全公社的人都看见了。
以前沈广田走到哪里,别人都要让路。
这一次,他低着头坐在车里,连看都不敢往外看。
晚上,父亲坐在灶台前,一直没说话。
我给他端了一碗热水。
他接过去,手还在抖。
“阿宁。”
“嗯。”
“是爹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
他低下头。
“我知道那门婚事不好。我也知道,你不该把名额让给沈秀兰。”
“那你为什么让我认命?”
父亲沉默了很久。
“我怕。”
“怕什么?”
“怕他们不让你弟弟上学,怕家里的粮没了,怕他们把房子收走,怕你出事。”
他说到最后,声音很低。
“我以为只要你忍一忍,日子总能过去。”
我坐在他旁边。
“爹,忍过去的不是日子,是我。”
父亲抹了一把脸。
“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那张婚事安排。
父亲把它放进灶膛。
火一下烧起来。
纸角卷起,沈金贵的名字很快变成灰。
父亲看着火,说:“明天我陪你去县里。”
我点头。
第二天,县里下了正式通知。
沈秀兰录取资格取消。
我的档案恢复原状。
省城大学同意我延后报到,并补发新的录取通知书。
赵主任亲自把通知书交到我手里。
这一次,收件人一栏写得很清楚。
林宁。
没有涂改。
没有遮掩。
我拿着通知书看了很久。
赵主任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王成义交代了。沈广田不是第一次改名单。”
他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有几个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我认识。
是村东头的陈卫国。
三年前,他本来要去县运输队,后来名额被换给了沈福的表弟。
还有一个是李春梅。
她原本能去县医院做学徒,最后被人说身体不合格,名额给了王桂花的外甥女。
赵主任说:“县里会继续查。”
我把纸还给他。
“他们会有结果吗?”
“会。”
他停了一下。
“但需要时间。”
我点头。
这一次,我不急。
沈广田被撤了村支书的职务。
沈建国因为参与伪造材料,被调离公社。
王成义被开除。
王会计交代了所有经过,后来再也没在公社露过面。
沈金贵来过一次。
那天他喝了酒,站在我家门口骂人。
“林宁,你毁了我们沈家!”
我打开门,看着他。
“你们沈家毁的是别人。”
“你以为上了大学就了不起?”
“至少不会嫁给你。”
他脸色一下变了,抬手要打我。
父亲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推开他。
“你敢动我女儿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