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很多年后,小烬成了最年轻的星门总导航师。
他重绘了边境所有废弃航道。
关闭高危裂缝,重开安全星门,拆掉中央航运公司的垄断航标,把导航权交还给每一座边境星港。
垃圾星也不叫垃圾星了。
它有了新名字。
归航星。
祁旧终于买到了那艘二手货船。
不是三万星币。
是三百星币。
因为那船破得连卖家都觉得不好意思。
他兴冲冲把船开回废品站,结果降落时差点砸塌仓库。
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这就是你攒了半辈子的梦想?”
祁旧摸摸鼻子。
“能飞。”
小烬从船底爬出来,满脸机油。
“妈,能修。”
我看着这一大一小,忽然笑了。
我们最初的梦想,只是买艘二手货船,离开这颗满是矿尘和酸雨的星球。
可后来,星门开了。
酸雨被净化塔一点点过滤。
矿尘病有了药。
废品山变成了星港零件市场。
越来越多的人从这里出发,也越来越多的人从这里回家。
我和祁旧没有离开。
我们把废品站改成了归航星第一家免费维修铺。
所有返航船队的旧零件,都可以来这里换一碗热粥和一张干净床。
铺子门口挂着那枚锈蚀星盘的复制品。
真品被小烬放在新星门控制塔里。
他说,那是回家的门铃。
有一天傍晚,小烬从控制塔回来,像小时候一样坐在我身边。
我问他累不累。
他说:“不累。”
然后又说:
“妈,我带很多人回家了。”
我摸摸他的头。
当年逃生舱里那个小小的孩子,如今已经比我和祁旧都高。
可在我眼里,他还是那个抱着锈蚀星盘,问我“如果有人会死呢”的小崽子。
我说:“嗯,我们小烬最厉害。”
祁旧在旁边补了一句:
“也是最会捡破烂的。”
小烬笑了。
天上的星门缓缓亮起。
它不再哭了。
它像一盏灯,照着所有迷路的人回家。
那天之后,小烬请了七天假。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祁旧终于把那艘三百星币的货船修到能飞。
他给船起名叫“能飞就行号”。
我坚决反对。
小烬认真想了想,说不如叫“回家号”。
祁旧立刻叛变。
于是我们一家三口,开着那艘到处打补丁的小货船,沿着新开的边境航道飞了一圈。
星门后面不是有钱人的路。
那里有冰蓝色的行星带,有像碎银一样的陨石河,还有很多正在重建的小星港。
每经过一座星港,都有人认出小烬。
他们叫他总导航师,叫他白塔之星,叫他边境归航者。
小烬每次都不太自在。
只有一个小女孩抱着坏掉的导航玩具跑过来,问他能不能修时,他蹲下去,修得特别认真。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他三岁时蹲在废品堆里,拖出那枚锈蚀星盘的样子。
那时我只觉得害怕。
怕他太亮。
怕他被看见。
怕他被人从我怀里抢走。
可原来有些光不是为了被藏起来的。
它会照见黑暗,也会照见回家的路。
七天后,我们回到归航星。
免费维修铺门口排了很长的队。
祁旧一边骂他们趁老板不在把零件堆成山,一边笑得嘴角压不住。
我进厨房熬矿薯粥。
小烬在门口挂上新牌子。
归航维修铺。
牌子下面,还有一行他亲手刻的小字。
迷路的船,可以在这里停一晚。
夜里,我和祁旧坐在屋顶上。
酸雨已经很少下了,天干净得能看清星门边缘的光。
祁旧忽然问我:“阿棠,你还想离开这里吗?”
我想了很久。
最后摇头。
“不走了。”
这里曾经是垃圾星。
是我们被赶来的地方。
也是我们捡到小烬的地方。
如今它有灯,有船,有回家的人。
小烬从控制塔回来,远远喊我们吃饭。
祁旧应了一声,扶着我从屋顶下去。
星门在头顶安静亮着。
这一次,它真的像一扇门。
门里门外,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