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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在第三天彻底失控了。
  市长热线被打爆。
  码头客服中心的四台座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我的私人手机也沦陷了,不知道是谁把我的手机号发到了网上。
  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全是各种难听的谩骂和诅咒。
  有人甚至发来了花圈的图片。
  我只能把手机关机。
  下午,站长把我叫进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是海事处下发的内部通报批评。
  旁边是一张空白的信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老陈,上面压下来了。”站长揉着太阳穴,声音透着疲惫,“网上的舆论压不住。市里几个大v都在带节奏。现在不是你占不占理的问题,是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
  他把信纸往我面前推了推。
  “写个书面检讨。八百字。明天一早,咱们码头的官方账号要发通报,附上你的公开道歉信。”
  “可我没做错。”我有些不理解。
  “我知道你没做错!”站长突然拔高了音量,接着又无奈地叹气,“可现在谁听你解释?网友只看那个视频。你现在不低头,这事就过不去。你想连累整个码头跟着你挨骂吗?”
  我盯着那支笔半晌没有回话。
  十二年,我在这条航线上,没出过一次事故,没接到过一次本地人的投诉。
  现在却要为一个故意磨蹭的游客,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
  承认我“服务态度恶劣”、“缺乏职业道德”。
  我拿起笔,笔杆很轻,拿在手里却觉得往下坠。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一个人留在码头的值班室。
  窗外是黑沉沉的海,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发出单调的轰隆声。
  重新打开手机。
  热搜还在,评论区已经盖了几万楼。
  “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毒瘤,手里有点小权就可劲儿折腾老百姓。”
  “必须开除!光道歉有什么用?”
  “听说他女儿竟然还在市一中上学?上梁不正下梁歪,建议严查是不是走后门了!”
  我看着最后那条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我点起今晚的第十一根烟,烟雾在狭小的值班室里散不开。
  我想起这十二年。
  想起那个半夜发高烧,我破例开夜船送去市里的孩子。
  想起那个为了赶最后一班高铁回老家过年,在码头上急得直哭的农民工。我等了他十分钟。
  想起无数个在斜坡上狂奔的身影。
  我等过那么多人。我以为这是人情,是规矩之外的善意。
  最后换来的,是全网的声讨,是连累家人被指指点点,是一份屈辱的检讨书。
  烟头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
  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天快亮了,海平线上泛起一层灰白。
  我站起身,把那张写了一半的检讨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做出了决定。
  既然大家都要规矩,那就按规矩来。
  从今天起,我的表对准卫星。时刻表上写着几点,就是几点。
  一秒钟,我都不会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