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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我都在执行这个决定。
  驾驶舱的控制台上,我新装了一个卫星电子钟。红色的数字精确到秒。
  早晨六点五十八分,鸣笛。
  六点五十九分,收跳板。
  七点零分零秒,推闸起航。
  第一天,有几个习惯了踩点到的老乘客被关在了门外。
  他们在岸上跳脚,喊着“老陈你今天怎么不等了”。
  我没理会,船照开。
  到了第三天,码头上的风气全变了。
  所有人都知道陈船长现在铁面无私,谁也不敢再卡点磨蹭。
  离发船还有十分钟,客舱里就坐满了人。
  码头的秩序,反而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中午休息的时候,老周拎着两瓶冰红茶走过来,递给我一瓶。
  “老陈,差不多行了。”老周靠在栏杆上,看着平静的海面,“跟网上的闲气,犯不上生这么久。你这几天把规矩卡得这么死,好几个老街坊都跟我抱怨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按规矩来,对所有人都公平。”我说。
  老周叹了口气,摇摇头回了小卖部。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这是一周前的同一班次。阳光依然刺眼。
  我站在驾驶舱里,看着外面的环岛路。
  两点五十九分,小何在下面准备收跳板。
  “船长,没人了。”小何喊道。
  我刚要点头,视线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她。
  那个一周前慢悠悠补妆的女生,苏晓。
  但她今天的样子,和一周前判若两人。
  她这次没有戴草帽,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脚上穿着一双平底鞋。
  此时正发了疯似的往码头狂奔。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跑得很急,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船长!等等我!”
  她嘶哑的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带着哭腔。
  “求求你等一下!我迟到就完了!”
  她一边跑,一边拼命挥舞着手里的文件袋。
  两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她离码头还有三十米。
  “船长......”小何抬头看着我,手放在关门键上,有些迟疑。
  我低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卫星钟。
  五十五秒。
  五十六秒。
  五十七秒。
  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红色的数字跳到三点零分零秒。
  我抬起头,看着她只差几米的身影。
  “收起跳板,开船。”
  我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无情而坚决。
  小何闻言按下了按键。
  客舱门“砰”地一声关上,跳板缓缓升起。
  发动机轰鸣,渡轮推开水波,驶离栈桥。
  苏晓冲到了码头最边缘。
  她明明离收起的舷梯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她猛地扑在铁栏杆上,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
  “等等啊!让我上去!”
  她抓着栏杆,冲着渐渐远去的渡轮崩溃地大喊。
  “我准备了一年!求求你了!”
  我站在驾驶舱里,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身影。
  船越开越远,她的哭喊声被海风吹散。
  她拼了命要赶的这班船,载着她人生最重要的机会。
  就这样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