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院车抵达时,已经夜里。
值班护士替我核对资料,问我需要什么帮助。
我说想先收拾好床。
她指了指低处的储物柜。
“常用的放这边,你自己拿着方便。要帮忙叫我就行。”
我没敢立刻叫。
她替我把包挂到床旁,见我还坐着,弯腰问:“第一次住过来,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点头。
“你先告诉我,今晚你能自己做哪些,哪些需要协助。”
我一件一件说。
她记下来,又问有没有习惯的称呼。
“许念。”
“好,许念,咱们先休息。”
那天夜里,我醒了两次。
第一次,下意识往门口看,怕周承安在处理我的事时叹气。
第二次,我伸手找手机,想先发消息,问他有没有空。
摸到呼叫按钮时,我才想起这里没人需要我先猜心情。
清晨,梁老师来做训练安排。
她先让我在床边坐稳,又调整了轮椅的位置。
我看着撑板,手掌全是汗。
“我怕摔。”
“怕就先练准备动作,不急着过去。”
她没有把我直接抱起来。
第一次练到一半,我手臂发抖,只好停下。
第二次,我没把位置摆对,重新来了一遍。
结束时,衣领全湿了。
我有点沮丧:“我是不是太慢了?”
她把轮椅挪近些,让我看脚下的标记。
“今天你自己检查了刹车,上回还要我提醒。”
我低头,看见刹车确实已经锁好。
午饭时,同屋的赵姐问我多大。
我说二十八。
她看我吃饭还盯着手机,便问:“家里人不放心?”
屏幕里,周承安已经发了二十几条消息。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我不就没陪你等到晚上?”
“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将手机扣在桌上。
“他觉得我应该回去。”
赵姐没追问,递给我一碗汤。
“饭先吃完。”
我拿起勺子,慢慢把一碗饭吃完,没有中途等他来替我热第二次。
晚上,周承安给表姐打了电话。
表姐把通话内容告诉我。
他说我忽然这样,多半受了别人挑唆。
表姐问他,怎么连我住的是哪种训练项目都不知道。
“他说看过资料。”
“我问他你要学什么,他答不上来。”
她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念念,你别怕麻烦我。你小时候还替我写过寒假作业呢,总得给我点报恩的机会。”
我笑出了声,眼泪却掉进被角。
那晚,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第二天起床时,第一次不是被他急着出门的声音吵醒。
护士进来问我睡得怎样。
我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