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办完前,周承安约我见了一次。
我答应了。
他提前问清楚餐厅出入口,也问我需不需要接送。
我说已经约好车,他便没再安排。
到了以后,他把桌旁的椅子挪开,等我自己转过去。
动作很小,我还是看见了。
他瘦了,头发也短了不少。
菜上来,他没有先夹到我碗里,而是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自己来。
吃到一半,他拿出一张纸,是我寄回去的旧便签。
“我去找过当年的治疗师。”
我放下筷子。
“她记得那次。我抱着你出去,她在后面一直喊,说你不能总靠别人。”
“我当时觉得她不心疼你。”
他低头捏着纸角。
“后来你再提训练,我说不用了。其实那时候我还有别的想法。”
我等着。
“我怕你学会了,不再需要我。我以为只要我一直照顾你,就不会有人再说,我拿什么赔给你。”
我望着他的手。
他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是当年抱我时蹭伤的。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嫌我?”
他的眼泪落在便签上。
“因为我开始想要别的了。想出差,想有人陪我去不同的地方,想下班后不必做同样的事。”
“这些话我不敢说,怕说了自己太坏。可我又把气撒给你,觉得我已经付出这么多,你应该让着我。”
我把纸巾推过去。
他没立刻拿,哑着嗓子继续。
“念念,我明明可以请人分担,可以跟你商量。但我总觉得,只要我还在照顾你,你就不该对我有要求。”
我低下头,把筷子摆正。
许久后,我说:“你可以累,也可以不再爱我。”
他猛地抬头。
“可是你得告诉我,得让我知道除了等你,还有什么办法。”
“我每天喊你,是因为我需要起床、换衣服、出门,不是故意跟你的客户和程夏抢时间。”
他抓着纸巾,眼睛越来越红。
“你不能一边说不会丢下我,一边让我觉得,活着是在害你。”
他弯下腰,声音断断续续。
“对不起。”
我没有说没关系。
他哭了一会儿,重新坐直,把便签折好。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
“我只是想告诉你,周年庆的影像已经处理好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拿你的事说什么。”
我点头,说谢谢。
离开餐厅时,他跟在我身边,没有碰轮椅。
门口有一块略高的接缝,我试了两次,没过去。
他伸出手,又停住。
“要帮忙吗?”
我看了看轮子。
“要。帮我稳一下。”
他扶住推把,配合我过了那道接缝。
坐上车前,我对他说:“承安,当年我推开你,是真的想让你活。”
他眼里又有泪。
“现在我离开,也是真的想好好过。”
他点头,没有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