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合上手册。
等他走进来，我把那张便签翻过去，问他能不能帮忙联系中心。
他揉着眉心。
“你就不能让我歇会儿？”
“号码还在吗？我自己问。”
他盯着我，最后报了一串数字。
我记下来，拨过去。
接电话的护士问病历、日常照护和训练情况，约我去做评估。
周承安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周六，我送你。”
我说好。
周五晚上，我把病历放进袋子，换洗用品也装好。
他以前送我去医院，总要重新检查一遍，怕我漏东西。
这次我自己翻了两遍。
周六早上，他接到程夏的电话。
“客户提前到了？好，我马上过来。”
他抓起车钥匙。
“今天去不了了，改天吧。”
“评估已经约好了。”
“跟人家解释一下不就行了？”
我看着他：“我已经约了无障碍接送，十点来。”
他转过身。
“你什么时候约的？”
“昨天。”
“都安排好了，还等着我送什么？”
“我是怕你忙。”
他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门关上后，我给中心打电话，说明自己第一次独自出门。
护士让我在家等，接送人员会上来帮我。
那天，我第一次不用坐在家里，猜周承安几点才能忙完。
评估时，梁老师问我想学什么。
我说，能不能先学自己起床。
她翻着六年前的记录。
“这几年完全没练过？”
“他怕我摔。”
她没有接着问他，只让我把手放在撑板上，试了一次。
没成功。
她说：“今天先知道怎么做。以后慢慢练。”
出来时，我想给周承安发消息。
想告诉他，我未必一直都需要他抱。
可手机里只有他早上的一句话。
“别给人家添麻烦。”
返程车辆出了故障，中心重新安排车，我在大厅等了一个多小时。
轮椅侧袋里的用品用完了。
我不好意思叫住来往的人，最后还是向护士求助。
她替我安排了休息室，没有多问一句。
周承安就在这时赶来。
他一进门，便把休息室扫了一遍。
“你满意了？”
我愣住。
“我没叫你来。”
“中心打电话问家属能不能接，我能说不行？”
“你明知道自己什么情况，还非要一个人跑出来。”
梁老师走过来，递给他评估资料。
“今天是交通延误，许女士没有做错。她可以接受训练——”
“我知道。”
他接过资料，塞进病历袋。
“我照顾她六年，我比你们清楚。”
车上，我试着说今天的评估。
他打断我。
“周一公司周年庆，你跟我去。”
“不是说出门会给你添麻烦吗？”
他从后视镜看我。
“那你去不去？医生让你多接触外面，你又不肯？”
我低下头：“去。”
回家后，我挑出一条深蓝色长裙。
他经过门口，看了一眼。
“那天人多，有什么事先跟服务人员说。”
“别总喊我。”
我摸着裙摆，轻声问：“你能不能提前帮我问一下，无障碍洗手间在哪？”
他按着手机，没有抬头。
“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