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寄来一叠照片。
家里的卧室重新调整过,柜子降下来,浴室改了门,床边装了更方便使用的辅助设施。
他还找了照护人员,把排班和联系方式一并发给我。
每张照片下面,都写了几句说明。
最后一张,是他放在玄关的鞋柜。
我的鞋还在最上层,六年没穿过。
我回他:“这些调整很好。鞋不用替我留了。”
他问能不能让我回去看一眼。
我没有去。
一个月后,我们在会客室商量财产和后续手续。
表姐陪我来,专业人员把双方需要核对的事项列好。
他想把钱全部给我。
我按约定逐项核对自己的部分,没有拿他的愧疚代替清单。
商量到房子,他忽然说程夏已经离职了。
“我没有留。”
我翻到下一页。
“这个账户的记录还不完整,补一下。”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下去。
“你不问问?”
“你们是不是分开,不影响我要做的决定。”
“我把能改的都改了。”
我抬头。
“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连机会也不给?”
他指着那份新的照护安排。
“以后你不用等我,不用求我帮忙。你想工作就工作,想训练就训练。我都能安排。”
我把他的手移开,免得挡住文件。
“现在这些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的脸一下白了。
会客室外有人经过,推车声很轻。
他低着头,问我是不是六年的好全都不算了。
我想了很久。
“算。”
“你刚学抱我,怕摔着,我也怕摔着。每次你抱起来,我都紧紧搂住你。”
“你第一次替我洗床单,在阳台晾了很久。回来问我想吃什么,没有让我难堪。”
他抬起眼,泪水沿着下巴落下来。
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这些我记得。后来你把轮椅推远,开着外放替我换衣服,那些我也记得。”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承安,我不能只拿前两年,替后面的事找理由。”
他捂住脸,肩膀颤了很久。
我坐在对面,等他能继续核对资料,再翻下一页。
以前他一难过,我就不敢把自己的事说完。
这次我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