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鞭炮碎屑铺了满地红。
  “听春乐楼”那块烫金大匾重新挂上了门头,来捧场的宾客把门槛都快踩塌了。
  我穿着一身新裁的云锦小生袍,在台上拨完最后一个琵琶轮指,
  满堂的叫好声和赏钱哗啦啦往台上飞。
  我笑着抱了抱拳,一溜烟钻进了后台的湘妃竹帘子后头。
  刚一进屋,我那点风流小生的派头立马就垮了,
  把琵琶往架子上一搁,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在软榻上。
  “累死我了,这京城的爷们儿比边关那帮糙汉还难伺候。”
  柳三娘正站在账桌旁拨算盘,闻言翻了个大白眼:
  “得了吧你,有咱们姑爷在后头镇着,谁敢给你甩脸子?”
  她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就被人掀开了。
  裴寂挽着墨色常服的袖口走出来,腰间系着条极不相称的青布围裙,
  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红糖姜枣水,另一只手还拿着把调音的紫檀木轴。
  为了跟我回京城,他三个月前硬是顶着满朝文武的弹劾,
  主动上交了镇北军帅印,自请罚俸三年,调任了个每日卯时点个卯就能回家的京畿卫闲职。
  “手又酸了?”
  裴寂自然而然地在软榻边坐下,把糖水递到我嘴边,
  顺手捞起我右手,不轻不重地替我揉着发酸的虎口。
  我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糖水,瞧见他腰间挂着的那只针脚歪扭的平安囊,心里头比蜜还甜。
  “云老板可在里头?”
  外头突然传来一道油腔滑调的嗓音,
  兵部侍郎家的刘公子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掀开竹帘闯了进来。
  “爷方才在台下听云老板唱得风流,特备了一桌好酒,今晚想请云老板赏光……”
  刘公子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撞上了正低头给我揉手腕的裴寂。
  裴寂连眼皮都没抬,只拿那双在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冷眼,淡淡扫了过去。
  “内子今日乏了,不见外客。”
  刘公子手里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裴、裴大帅?!您怎么在后台干粗活……”
  “滚。”
  裴寂冷冷吐出一个字。
  刘公子哪还敢讨酒喝,连滚带爬地掀帘子逃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柳三娘在旁边捂着嘴直乐,识趣地抱起账本溜出了后台。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拿脚尖踢了踢裴寂的小腿,小声嘀咕:
  “你板着那张活阎王脸干什么,把我财神爷都吓跑了。”
  裴寂把空碗搁在案上,反手握住我不老实的脚踝,将我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带。
  “少他那几两碎银子,我的俸禄还养不起你这听春楼?”
  他低头凑近我耳畔,热气拂过我的耳垂,嗓音低沉又带了几分无赖:
  “外客打发走了,云老板今日欠我的私房曲,是不是该拿自己偿还了?”
  我羞得耳根通红,抓起桌上的红盖布就往他脸上蒙,屋里头顿时响起一阵低沉愉悦的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