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心昭昭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二十七章 绿蕊新莲2
  纪清辞一向乖巧,自从接手澹园俗务后,一直勤勤恳恳矜矜业业。田婶怜她小小年纪,什么享乐都不曾有,余暇时对于纪家那不管不顾的态度也颇有微词。这回女孩破天荒地说想去京中会友两日,田婶比她还高兴。
  初六那一日,田叔起了个大早,本说要赶车送清辞入京,谁想一开门,门外早停了辆宽敞的马车。大约是听见了开门声,车帘子一挑,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鸭蛋脸的女孩子。见了田叔先蹲了个万福,“伯父好,我是纪姑娘的朋友,名唤平平。咱同纪姑娘说好了,接她去京里。”
  田叔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女孩,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夺目的玫色裙衫,脸上敷了厚厚一层粉,面皮粉白,两道眉画得又细又长。身量比寻常女孩子都高些,也壮些。样子还行,就这说话声音听着有点怪。他正纳闷呢,田婶那边携着清辞的包裹陪着她从大门里往外走。
  因是清辞头回出远门,田婶子一路仔细叮嘱,生怕哪里交代不周。迈出门来,一抬头猛看见马车旁的女孩儿,差点绷不住笑出声。平平也向田婶福了福,问了安。听闻她来接送清辞上京,田婶也不再多说什么,忍着笑扶着清辞上了马车。
  见车走远了,田婶仍旧笑个不停。田叔打了手势问她笑什么,田婶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大手抹了抹眼角,“那小厮真是演戏演上瘾了。”
  清辞也认出来这个平平,就是韩昭的小厮。可他怎么做着女孩子的打扮?
  她坐在车中,好奇地看着平宁。天热,平宁穿得又多,为了有玲珑曲线,还在胸前塞了两个小棉包。刚才一上一下的,一出汗,妆全花了。脸上的粉跟着汗流得一道一道的,这会儿正仔细拿着粉往脸上扑,补一补妆。
  清辞没忍住好奇,问道:“平宁,京中现在时兴男子穿女装、描眉扑粉?”
  平宁咧了咧嘴,虽然韩昭交代过不许他多嘴,但他偏要说。明明为人家姑娘好,为什么不让人家知道?
  平宁放下镜子,“我们爷怕你一个姑娘家独身出门,回头被人瞧见,传出去不好听。爷又没丫头,就非让我穿成这样去接你,路上照应起来也方便些。”然后他一指车里两个大冰盆,“喏,爷怕你热,叫我特意给你多备一个冰盆。纪姑娘,你热不热?”
  这两个冰盆,一看就是韩昭的手笔。大得像个鼎,这么宽敞的马车也足足占去了一半的空间。
  清辞摇摇头,“没想到韩公子考虑的这样周到……”想起那日在纪家,韩昭应该不知她被责罚,但却把纪德英的怒容给瞧了去,所以才这样安排吧?
  “对啊,我们世子对你好吧!”平宁故意道。
  清辞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原总觉得他是“银鞍白马度春风”的公子王孙,任侠重气恣意妄为,谁想到会有这样的细腻心思?再一想自相识以来,尽管他总凶巴巴的,说话也不中听,还总半夜闯人住处……可桩桩件件,对她是真的好。
  他和大哥哥很像,但仔细想想,似乎又不大一样。大哥哥是像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人,永远温柔地说话,即便是施罚时,也慢声细语。而韩昭呢,那张冷脸下头有许多生动的情绪,好像总要掩饰无意间流露的温柔……
  清辞托腮兀自想着,平宁一边照镜子一边偷眼去瞧她。见她似乎在想心事,但面上平静无波,也没书上写的那种女孩子提到小郎君时的娇羞。暧?不大对呀!女孩子听到这种话不该羞红了脸垂下头吗?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平宁放下镜子,决定要探一探女孩的心。于是先咳嗽了一声,故意问:“我说纪姑娘,听说你在家行七?”
  清辞回过神,闻他问话,点点头。
  “那你可有兄弟姐妹?”
  说到这个,清辞怔了一怔。想到了伤心事,唇角垂了一下,然后克制住心底的酸涩,强撑了一个笑,“纪家兄弟姐妹很多,不过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哦,我还有一个嫡母过继来的姐姐。”
  平宁被她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凄然神伤给刺得心里一痛,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忙开解她,“说起来,我和姑娘一样没有兄弟姐妹,还不如姑娘。我爹是卫国公府的护院,在我七岁头上死了。爹娘他们夫妻恩爱,我娘一人不肯独活,没多久也随着他去了,就留了我一个人……”说着真勾起了伤心事,眼泪就掉了一串下来。
  清辞的那点伤心早就一扫而过,听他身世这样凄凉,满心全是同情。往他身边挪近了一些,拿了帕子给他,“平宁,你别难过。我虽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也不亲厚。我母亲是云湖的歌姬,大概因为如此吧,他们都不喜欢我……但人啊,不能总盯着这些伤心事。古人不都说了吗,‘心宽天地大’。人呀也没有谁能占着十全十美,或许咱们就只是亲情缘薄呢?身边有肯对你好的人,虽非手足,强过百倍。”
  平宁擦了眼泪,“对,纪姑娘你能这样想就对了。这日子啊,是人过的,悲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
  清辞莞尔,“我还想开导你,却没想你什么都知道。哎呀,你脸上的妆又花了。”
  平宁噗嗤笑起来,随便补擦了点粉。两人便是开了话匣子,聊了一路。
  “说来,若是爹娘还在世,一定会让我读书考功名。我六岁就能背《论语》,他们都说我以后能做大官。不过,我可不想做官,我就想像焚香生和寻芳斋主一样,写出流传千古的话本子。”
  清辞听着这两个名字耳熟,“这是写《孤鸿飘零记》和《寻情记》的吧?”
  平宁一听来了精神,仿佛觅到了知音人。“纪姑娘你也爱看话本子吗?”
  清辞摇摇头。其实是萧煦不许她看这些。但她只说三叔公给的功课太多,寻不到时间看。“我听我书坊的吴叔说过,这两本书卖得特别好。”
  “嗯!好看着呢,姑娘你得空去看看,写得太好看了。真希望我也能写出这样好的话本子。”
  清辞托腮一笑,“平宁,你喜欢就去写好了。写好了拿给我,我帮你印。你不用担心印资,我全包了。”
  平宁搔搔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一言为定啊!劳你破费了。”
  “我们是朋友嘛,你不要客气的。”
  既然是朋友了,那自然就可以聊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了。平宁问:“纪姑娘,你说亲了没?”
  清辞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说亲?”
  “女孩子到了年纪,还不得嫁人啊?或者,你有心上人没有?”
  “心上人?”这三个字她自然见过,但心上人同嫁人有什么关系?
  平宁看她并不羞恼,又问:“对啊,有没有?”
  清辞想了想,“那可多了啊。”
  平宁一个踉跄,差点从座上跌下去,“可多了?”
  清辞点点头,掰着手指数给他听,“我娘、董嬷嬷、三叔公、田叔、田婶、二敏,哦,二敏不是人,这个不算。还有大……”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名字没说出来,人却算进去一个。“喏,他们都在我心上啊,都是我的心上人。”
  平宁抓了抓头,觉得这事儿有点棘手。原只觉得韩昭不懂情趣,原来这个才是真正的憨娃。趁着机会难得,他得好好给她说道说道,正所谓“君要花满县,桃李趁时栽”嘛!
  平宁煞有介事地摇摇头,“纪姑娘,不是这样的。话说,你肚子里搁着半个鸿渊阁,难道不读诗词吗?那什么‘相思弦断情不断,落花纷纷心欲穿。’你说这些情诗是写给谁的,可不就是写给心上人的。”
  清辞腼腆一笑,“你说的这些,我也读过一些。”不过随便扫过几眼,萧煦不许她读这些,她也读不懂。其实骨子里还是孩子贪玩天性,能偷懒便偷懒,便正好不琢磨了。
  平宁一张嘴就没个停,清辞被他说得起了好奇心,“平宁你好厉害,知道的真多。那,你有心上人吗?”
  平宁脸一红,“嗳,说你的事儿呢,怎么扯到我了?”
  清辞看他红了脸,笑着问:“咦,你怎么脸红了?哦,是不是如果一个人有了心上人,一提起那个人,他的脸就会红?”她说到这里,忽然脑子里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