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心昭昭笔趣阁无弹窗 > 第六十一章 烟锁芙蓉3
  倏忽光景飙移,过了梅雨,无论皇家还是民间,各藏书楼又都开始要张罗着晒书了。纪言蹊请了几日的假回澹园料理,清辞本想同去,但因近产期,身子沉重,纪言蹊自然不肯让她轻举妄动。
  听了大夫的建议,清辞日间做事的时间也减了一半,剩下倒都成了消磨不去的闲暇,只得在绥绣宫里或到相邻的花园里走走路、散散步。
  宫里多是捧高踩低的人,因萧煦忽对绥绣宫不管不问,那些人观察了一阵,自然见风使舵,绥绣宫的吃穿用度一落千丈。虽有太皇太后和皇后的照应,但毕竟下头人难缠。清辞也不愿意因为这些小事去麻烦别人,让她们徒增烦恼。对韩昭,更是报喜不报忧。
  其实萧煦这样漠然视之,反而让她松了口气。想起他说不要做大哥哥,想起那日他那疯狂偏执的样子,忍不住就会打一个冷战。继而是片刻的迷惘,也只一瞬,便无影无踪了。
  银铃每回领月份回来的时候,都要替清辞不值,“皇上那么爱重姐姐,只要姐姐愿意,虽说皇后是不敢想的,贵妃那还做不成吗?到时候定然叫那些小人好看!”
  清辞淡淡一笑,语气却颇是肃冷,“你说的什么傻话?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见银铃委屈地咬住唇,又抱歉道:“银铃,你跟着我受苦了……”
  她话还没说完,银铃就立刻止住她。知道清辞下头要说什么,无非是让她另寻出路。张信早要她去皇后那里当差了,只是她自己不肯。她是个死心眼,谁对她好,她就要对谁好。她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清辞,是以怎样都不肯走。张信最后恼得也不想管她了。
  天气闷热,孕妇苦夏,清辞身上一阵一阵地起痱子。银铃看着心疼,这日起了个大早就去司饎司讨冰,到了中午人才回来。清辞正挺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见了银铃,喊住她。太皇太后又叫人送了茯苓饼来,她吃不下许多,特意给她留着。
  银铃捂着脸,支吾了一声,只说“牙疼不吃了”,匆匆忙忙就要往房里去。清辞觉出异样,快走了两步,拉住她一看,银铃左脸一片红肿,显然是被人打了脸。
  清辞惊问:“怎么回事?谁打你了?”她虽不知张信就是银铃的亲兄,倒也听说银铃认了个大太监做干哥哥,在宫里人人都还是给她些尊重的。她也不是爱惹是生非的人,怎么会挨打?
  银铃强笑了一下,把脸扭开,“嗨,怎么会有人打我呢,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就是今日讨冰的人太多,姐姐,对不起啊,我没要来冰。”
  “银铃,撞的还是打的,我还能分不出来吗?我是问冰吗,你的脸,谁打的?”
  银铃见瞒不过,这才说是刚才好不容易要了一盆冰,从花园里路过时,樊乐宫的人正在凉亭里纳凉。那大宫女蕊枝见了她捧的冰,就要拿去用。她自是不肯,蕊枝就故意绊倒了她,那一盆冰全落湖里了。她恼极了,推了蕊枝一把。蕊枝就叫人按住她,打了她几巴掌。
  清辞微怔,蕊枝是清玥宫里的人。清玥后来再不往她这里来了,她也乐得轻松自在。但忽然发现樊乐宫里的人,倒是开始三天两头找麻烦了。清玥是宠妃,宫里人人都忌惮她。清辞自己是不怕她的,只是怕绥绣宫里的人在外头吃亏。惹不起总还躲得起,便早早就交代过,见着樊乐宫的人就避开。
  清辞明白,虽然银铃对她曾有欺骗,到底是有自己的苦衷,待她也是真心。她感念每一人的好,她自己能咽下许多的委屈和不平,但若旁人因她而受的委屈,她不会忍。
  “走,我去找清玥。”
  银铃摇摇头,“姐姐,算了,也不太疼,明天就好了。”
  清辞却二话不说,拉着银铃往花园去了。
  凉亭里,果见清玥正在弹琴,琴边上摆了个大大的冰盆。蕊枝眼尖,瞧见了清辞,忙小声低语,“娘娘,人来了。”
  清玥按琴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来了。纪清辞总躲着不见她,她想做点什么都不容易呢。
  那一回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惹怒了萧煦。后来有一回,蕊枝回来说,银铃冷嘲热讽什么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她这才恍然,原来银铃那句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就是为了让她出丑!
  清辞到了凉亭外,向清玥行了礼,清玥皮笑肉不笑道:“快快免礼吧,司籍身子这样重了。什么风把司籍吹来了?”
  清辞谢了礼起身,目光往蕊枝脸上一扫。蕊枝被她那寒凛的目光盯得心虚,低下了头。
  清辞也没有拐弯抹角,虚虚再一礼,“我的宫人刚才被婕妤宫里人打了,臣来讨个说法。”
  清玥假装不知,问蕊枝,“怎么回事?”
  蕊枝回道:“婕妤这里不是在为皇后的千秋节苦练琴艺吗,天气这样热,冰盆里的冰说化就化了。奴婢正想去讨新冰来,正巧见了银铃端着冰。奴婢怕娘娘受了暑气,耽误了伺候圣上,就想着先借来一用,再派人去讨一盆还给她。谁晓得她不肯。”
  “奴婢想着,不借就算了,陛下给了娘娘多少冰呀,就派个内侍过去抬来好了。谁知道她自己摔了一跤,冰盆掉进湖里了。她迁怒于奴婢,就推搡起来。奴婢怕她惊扰了娘娘,就给了她点教训。”
  银铃涨得脸通红,怒道:“红口白牙的,一句实话都没有,明明是你故意把我绊倒的!”
  蕊枝撇撇嘴,“你自己不长眼,怪得了别人喽?”
  清玥做模做样瞪了蕊枝一眼,然后转过脸对着清辞笑道:“我当什么事呢,婢子间难免一点口舌之争,打打闹闹的也是常有的事。司籍何必这样兴师动众?”
  清辞却只是一笑,忽转话头,“想来婕妤也熟读了皇后娘娘派下来的《女训》了吧?”
  听她提起这个,清玥脸上的笑倏然敛了去。
  王韫要做贤后,平日对后宫里的嫔妃也算宽厚。但那回发了《女训》叫众人熟记。开始众人都以为她不过随口说说、做做样子,谁知道是来真格的。有一位才人,惯是敷衍,甚至将书弄丢了。王韫知道后,一改往日和善,真叫宫正司的人拿了那才人,打了十杖,并罚抄书,这事才算了。众人这也才发现,皇后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仁慈。
  那《女训》又非她们自小读的女四书,而是皇后亲自主编,说来有十卷之多。这样浩繁的文章,记起来怎么不头疼?本来清玥就“椒房独宠”了,她妹妹又是《女训》的监印,两下里就更招人恨了。
  清辞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清玥满怀恨意差点藏不住。指头下的琴弦差点勒进肉里。
  清辞却仍是不缓不慢地道着:“皇后叫娘娘们熟习《女训》,是为宫妇明礼法,为皇上举内治之美。务必请众娘娘耳熟心藏,严养德行,以修其身,好为天下妇之表率。”
  “银铃是绥绣宫的人,有什么错处,自有绥绣宫掌事嬷嬷管教,轮不到外人动手。更何况今日是蕊枝惹事在先。”
  “婕妤统摄樊乐宫,该检束自身、约束下人,恪守制度。皇后娘娘说妇人善德,恶为祸源。温良柔顺宽和,不可乖戾。正所谓‘吉凶灾祥,匪由天作;善恶之应,各以其类。’治下不严,乃是主人之责。纵奴行凶,无异于自己行凶。”
  “若今日婕妤不给个说法,那咱们就到皇后面前讨个说法,请皇后娘娘裁夺。”
  清玥心中冷笑,这个臭丫头本事见长了,竟不知她如今这样硬气。这底气到底是谁给的?皇帝还是韩昭?
  那日崔氏入宫,她才惊闻韩昭强娶之事。不过纪德英是没有认下这门亲事的。难怪皇帝留她在宫里,却又不纳入后宫。看来这孩子必定是龙种了。哼,竟然还拿皇后来压她吗?不过她今日没打算惊动皇后,因为好戏还在后面呢。
  她乜了蕊枝一眼,蕊枝会意,忙跪下来,“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自罚!”说着左右开弓,抽了好几个巴掌。
  清辞冷眼旁观着,不喊停。清玥端了杯子,啜了口茶,也不喊停。一时间凉亭内只听得见“啪啪”的皮肉抽打之声,不一会儿,蕊枝的嘴角就渗出了血。
  清玥还以为清辞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