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
我加完班,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准备去地下车库。
一阵冷风吹过,我裹紧了大衣。
突然,一个黑影从柱子后面窜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冉冉!”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是顾承远。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
原本打石膏的腿因为没有得到妥善治疗,已经彻底畸形了。
他就那么跪在雪地里,拦住了我的去路。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以为他这种人早就该滚回老家苟延残喘了。
“你来干什么?”我冷下脸。
“冉冉,我活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冻疮和污垢。
他冻得直哆嗦,伸手想要去抓我的衣角。
我迅速后退。
“你活不活得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哭了起来,眼泪混着雪水流进嘴里。
“冉冉,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创业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租地下室,冬天连暖气都没有。”
“你发高烧,是我背着你在雪地里走了两公里去医院。”
“那时候我们多相爱啊……”
他在试图用回忆打动我。
受苦受难的夫妻,同甘共苦的过去。
如果换个心软的女人,可能这时候已经眼眶泛红了。
但我是宋冉。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看着他脸上那种绝望中透着期冀的神情。
“我记得。”我开口。
顾承远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你记得就好……冉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不要复婚,你给我一口饭吃就行。”
“让我进启辰,我给你打杂,扫地都行!”
他知道我现在又东山再起了,他想重新攀上我这根高枝。
我笑了。
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我记得那天晚上雪很大,我也记得你背着我去了医院。”
“可我也记得,我爸躺在ICU里的时候,你跟林晓慧以为他没知觉,故意在他面前调情,把他活活气死。”
“顾承远,那点共患难的情分,早就被你的背叛踩碎了。”
他的表情瞬间僵硬,那点微弱的希望在眼底彻底破灭。
“所以,收起你这副可怜相。”
我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看到你现在这副像狗一样的惨状。”
“我只会觉得当年瞎了眼的自己,终于大仇得报。”
顾承远彻底瘫坐在雪地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一种濒死般的咯咯声。
他终于明白。
我们之间,早就隔了一道他亲手挖下,不可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