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了,李景安坐前排,林沉把箱子塞后备箱,自己钻进后座。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裤子不要紧吗?”
“不要紧。”
车开出去两条街,李景安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变了。
“妈?你哭什么?”
“你爸也被赶出来了,东西扔了一院子,那个金项链也被扣了。”
“不是说让带走吗?”
“那个女的又反悔了,说项链是她妈送的,要回去。”
李景安回头瞪林沉。
林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跑。
“看什么看,你干的好事。”
“我干的?你妈自己要住她家后院的。”
李景安对着手机说:“妈你先去舅那住,我这边有事。”
挂电话,车里安静了。
司机咳了一声:“到了。”
李景安租的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林沉拎着箱子爬上去,裤腰掉到胯上,进楼道时绊了一脚,箱子脱手滚下两级台阶。
李景安站在门口掏钥匙:“你快点,我困了。”
林沉把箱子拽上来,进门,一居室,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外卖盒摞了三层。
“地铺在哪?”
李景安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毯子扔地上:“就这。”
林沉把毯子铺开,躺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灯关一下。”
李景安关了灯,进卧室摔上门。
林沉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我进公司,前台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
“姐,你猜谁来了?”
“不猜。”
“李景安。六楼人事部门口堵着呢,说要撤案。”
我把包放进抽屉:“撤什么案?”
“她说林沉昨晚把钱凑齐了,她这就去把强奸那事抹了。”
我按开电脑:“她爱撤不撤,跟公司没关系。”
“可她堵在人事部门口,人事经理进不去。”
“叫保安。”
“保安去了,她躺地上。”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
李景安坐在十楼走廊地砖上,背靠人事部的玻璃门,护士昨天缠的纱布换了新的,白得刺眼。
手机响了。
“姐,是我,李景安。”
“你有事说事。”
“林沉昨晚凑了八万,剩下的打了欠条。我来撤案,但人事部不给我开实习证明。”
“你都没转正,开什么实习证明。”
“我找工作要用。”
“找别人开去。”
她顿了一下:“我妈那金项链,你能不能还她?她哭了一宿。”
“那项链是我妈送她的,我妈现在想要回来,不行吗?”
“你妈都死了还——”
我挂了电话。
十楼走廊里李景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保安架着她往电梯走。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骂,隔着玻璃听不见,嘴形很难看。
中午郑叔发来照片,后院那间屋重新粉刷了,床换成新的,窗帘换了我妈生前喜欢的墨绿色。
配了句话:小姐,按您说的,改成茶室了。
我回了个好。
下午开会,人事经理汇报招聘计划,提到林沉那个岗位。
“招个靠谱的,别再找什么阿猫阿狗了。”
满会议室的人憋着笑。
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我从公司大门出来,没人指指点点。
路边停着我家那辆黑色轿车,司机站在车门边,看见我就拉开后座。
“小姐,郑叔问晚上想吃什么。”
“让他看着做。”
车开过地铁站,我看见林沉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是两桶泡面和一把火腿肠。
他裤子换了条旧的,皮带没了,裤腰用根鞋带系着,走两步提一下。
李景安跟在他后面,头上纱布摘了,贴了块创可贴,手里也拎着塑料袋,装的是打折面包。
两人一前一后进小区,林沉掏钥匙开门,李景安先进去,门在他鼻子前面关上了。
林沉站门口愣了愣,拿钥匙自己开。
车拐上主路,后视镜里那栋老楼被树挡住了。
手机响了一声,李景安发来短信:姐姐,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看着他的。
到家,郑叔端了碗汤出来,排骨炖玉米。
“小姐,那间茶室什么时候用?”
“周末,请几个朋友来喝茶。”
郑叔笑着退下去。
我坐在沙发上喝汤,手机又亮。
人事经理发来消息:林沉今天下午来办离职手续,领了最后一个月工资,走的时侯问我借了五十块打车。
我回:从你工资里扣。
他秒回:开玩笑的姐,他没借,走路走的。
我放下手机,汤喝完最后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