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任何人面对这一幕都挺无助的。
  枪手只是打算出门透透气。
  结果,他很不幸遇到了这四个神经兄妹正大晚上七嘴八舌的吵架。
  并且转眼间的功夫,四把枪就这样同时指向了他。
  枪手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死。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蹲在墙角听了一出兄妹拌嘴,而结束掉自己这草率的一生。
  ……草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
  但对面四个人已经交换了一个眼神。
  默契得让人心寒。
  那个卷毛女孩的枪口最稳,率先给了自己一枪。
  然后,世界黑了。
  沈如许简单拖走处理了尸体,并将房门紧紧锁上。
  将最下面一层杀手被解决干净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四五点钟。
  船舱外的海面从深黑变成了墨蓝。
  现在距离宴会开始,所有人上船,还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
  天亮之后就会有侍者开始布置会场,宾客们的行李会被陆续送进舱房。
  届时整艘船会变得嘈杂。
  留给他们的行动窗口会越来越窄。
  几人随便找了个房间,反手锁门。
  这是一间中等规格的客房,窗户朝海但此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四个人或坐或站,开了个短暂的家庭会议。
  其中主要围绕着《沈衣是个笨蛋,必须小心一点》为主题展开的。
  沈之昭从座椅的角度和视野盲区,讲到通讯信号的覆盖范围,从枪手之间的联络频率,再讲到了周围巡逻路线……
  话极其的多且密。
  沈衣:“大哥,你以前话没有这么多的。”
  沈之昭冷不丁被打断,假笑了下:“没办法,我话确实很多,你忍耐一下吧。”
  沈衣:“……”
  好烦。
  全家就沈闻祂和沈之昭爹味最重。
  一个冷着脸理直气壮说教,一个微笑着滔滔不绝的输出,杀伤力不相上下。
  沈如许插嘴补充,“大哥说得没有错,小衣,你该有耐心一些,做杀手最重要的是耐心。”
  沈衣没有像他们那样考虑的太细致。
  准备完完全全靠刷副本的方式,直接杀过去。
  她一开始还试图听听看,这三个清朝老杀手哥哥们的经验之谈。
  但内容太无聊了。
  沈衣听着听着坐姿就从端正变成了歪歪扭扭。
  最后,整个上半身趴在沙发扶手上。
  开始了打哈欠。
  沈如许蹲在沙发边,凑到她旁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和她脸对脸挨得很近。
  “他们私底下都有通讯,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
  “到时候全船舱的枪手凑一块都在寻找你的下落,容易变成众矢之的,必须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一些。”
  就连沈如许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眼底那点嬉笑收敛了大半,沉沉盯着自己看。
  她单手托腮:“我知道的。”
  沈衣其实也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
  三天的时间,纯靠自己来干掉所有上船的枪手,不惊动任何一方势力——听着就离谱。
  但她可以在一个故事节点反复重来,有着极其高的容错率。
  一旦情况不对,抓紧时间重新开始就好了。
  沈如许留意到她回答时的那种漫不经心。
  "小衣,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屋里四个人,三个或多或少都绷着弦。
  只有她身为当事人,瘫在沙发上打哈欠。
  “对,”沈衣:"但这就涉及我的秘密了。"
  她伸手,撸了下二哥的狗头,“乖乖下船等着我吧,结束后会告诉你们原委。”
  就在这时,沈寻忽地默不作声,走到了沈衣的面前。
  少年微微俯下身,凑上来轻轻和她贴近了一些距离。
  动作短促,趴在她耳边,低声,“这次也会和上次一样吗?”
  两人心知肚明上一次指的什么。
  “不一样。”沈衣贴了回去,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在微微发僵,小声:“我保证。”
  他抿着嘴,眼底那层焦躁骗不了人。
  像深海底下压着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旋涡。
  "这次不会有死亡,"她看着沈寻的眼睛,一字一字,"起码死的不会是我。"
  沈寻判断着她有没有说谎。
  最后。
  他也只能去选择相信她了。
  “我认为——”沈之昭把沈寻往后带了一步,手虚虚拦在两人之间,微笑:“就算是兄妹,也该注意些距离。”
  沈衣忽然觉得好笑。
  这副语气,这副神态。
  和小之昭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转身毫不吝啬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沈之昭下意识收紧手,力度几乎要把她嵌进怀里。
  沈衣最先松开手,脸上笑眯眯的,“大家都很在意彼此不是么?”
  “失去谁都会难过。”
  “这是最后一次,我会做你们的英雄。”
  好吧,
  这个言论,听上去是有点中二。
  沈衣也说过很多遍。
  她讨厌当救世主。
  她讨厌做奉献的角色,明明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可每一次重来,沈衣的回答也依旧会是愿意。
  沈如许趁机用力抱紧了她,声音从上方闷闷地压下来:
  “但是你已经做过我的英雄了,竟然还要去做别人的,我吃醋了!”
  每次聊的好好的,一到这个二哥就画风突变。
  沈衣忍不住打了他一拳头。
  讨厌没有没边界感的奶牛猫!!
  沈如许被打了一下反而更来劲了,一脸甜蜜:
  “小衣打我了,这证明你的心里有我。”
  沈衣:“……?”
  沈之昭还没来得及伤感,就被沈如许这个弟弟的神经给惊了两秒。
  很快,他沉吟着得出结论。
  ——这个沈如许,看来平时还是蹲大牢蹲少了。
  ……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海面上的墨蓝微微泛浅。
  再过几个小时,整艘船会慢慢活过来,变得嘈杂拥挤。
  兄妹四个趁着警戒换岗的空档,依次从侧舷梯下了船。
  码头上风很大,所有人的衣摆被吹得猎猎响。
  几人三步一回头。
  风把鸢尾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伸手胡乱拨开:“注意安全,回来请我吃饭!!”
  “好啊。”沈衣噗嗤一下就笑了。
  眉眼弯弯。
  "各位,回见。"
  摆了摆手,沈衣没再继续逗留,折身往船舱深处走。
  少女的脚步轻快,
  如同只是去赴一场再简单不过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