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鲁达那。
  阿拉巴吉亚王国边境,天龙山脉一带唯一的大型防御要塞。
  南面临海,海岸线上却是魔物的巢穴,无论渔港还是商船都无从谈起。
  四周尽是连绵的山脉,大型商队根本进不来。
  这座城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和魔物有关的东西。
  唯一通往王国内陆的贸易路线,必须横穿半兽人聚居的开罗森林。
  这也是欧鲁达那的城主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讨好半兽人族群,那些被内地纯血人类瞧不起的“杂种”。
  从开罗森林外侧钻出来,半夏深深吸了一口没有血腥味的空气。
  “赞美女神,我还活着。”
  他嘲笑般学着教会那帮家伙的口吻,抬脚便要往城门走去。
  可刚迈出两步,他便疑惑地转过头,望向身后的森林深处。
  强化过的肉体带来了远超常人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远处马车正朝这边驶来的声响。
  从罗森森林里出来的话,那也只能是来自其他城市的人。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辆廉价的敞篷马车便闯入视野。
  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货物,被粗布胡乱地盖着。
  “旅行商人啊。”
  旅行商人,指的是那些不隶属任何商会,独自负责从各城采购特产,再运到需要的地方去赚取差价的商人。
  听起来很美好,但现实往往很残酷。
  这个世界的通讯远不如现代发达,你永远没法提前知道这车货拉到下个城市还是否值钱,一趟不慎就可能倾家荡产。
  再加上一路上凶险重重,这条路不是什么人都敢走的。
  半夏微微凝神,目光落在马车前方那两道身影上。
  一男一女,看上去十分年轻,大概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这个年纪就敢孤身闯荡外面的世界,倒是让他略微有些感慨。
  但他也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只是默默从泥泞的主路上往边上退了几步,打算等马车先过去再继续赶路。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辆马车在他身旁缓缓停了下来。
  “小哥,前面就是欧鲁达那了吗?”
  坐在车前的青年勒住缰绳,低头朝他问了一句。
  一头金色中长发从肩头滑落,在透过林隙的日光里微微泛亮。
  “嗯,顺着这条路直走,几分钟就到了。”半夏随口答道。
  目光却在对方脸上顿了半拍。
  中性的声线,配上那张比女人还要柔和的脸庞,以及纤细得过分的身形。
  男人竟然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大概是压力太大了,得赶紧回去发泄一下才行。”他暗自腹诽,转而将视线移向金发青年身旁的女性。
  那人个子不高,一顶宽檐的蕾丝边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反倒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我们是从双月城过来的旅行商人。”金发青年主动开了口,“车上拉的是那边的皮毛特产,打算在这边出手。
  也不知道行情怎么样……”
  “如果你们是想要询问商业相关的事情,我并不了解。”半夏摆摆手,“毕竟我一个月前才刚刚来到这边。”
  “这边?”听到这个词汇,少女的帽子微微抬起,酒红色的眼睛,看向青年。
  金发青年身影微微一滞,连忙说道:“抱歉,内人是从阿拉巴吉亚王国外面来的……”
  “没事。”半夏无所谓,“教会从异世界拉人来当炮灰的事迹,又不是什么小众的消息。”
  “原来如此,小哥您就是异世界来的勇者吧。”
  “叫我半夏就行。”
  “半夏,你也可以叫我哈沙卡。”
  ……
  乘坐顺风马车,半夏比预想中快了不少便回到了城里。
  和那对年轻的商人夫妇告别之后,他径直朝着冒险者公会走去。
  大约三十分钟后,一栋四层高的建筑耸立在他面前。
  在这一片多是两三层高的矮楼之间,冒险者公会无疑是整条街当之无愧的中心。
  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像是永不打烊的集市。
  砖石结构的门廊上方,挂着一块厚重的木牌——
  【大陆冒险者公会·欧鲁达那分部】
  这还是半夏第二次来这里。
  上一次,是一个月前刚被召唤过来的时候,和玛尔一起领装备,登记身份铭牌。
  没想到才过去短短一个月,便已是物是人非。
  他轻轻摇了摇头,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抬头便看见了那个需两人合抱才堪堪能围住的巨蛇头颅标本,高悬于大厅正面的墙壁之上。
  听说这是数十年前,某位白金级别的冒险者途经欧鲁达那时,亲手猎杀的大型魔兽。
  不少刚穿越过来的现代人,第一眼看见这东西都会被吓软了腿。
  即便是第二次面对它,半夏也不禁微微失神,那巨蛇明明早已死去多年,不朽的骸骨与那几乎凝为实质的霸气威压,仍无不在诉说着它活着的时候究竟有多么恐怖。
  而能成功猎杀这种存在的冒险者公会,又是何等强大的庞然大物。
  这还仅仅是大陆一角的一座分部罢了。
  他收回目光,凭着第一次来时的记忆绕开来来往往的人群,走到大厅侧边的接待台前。
  台后扎着短马尾的年轻接待员正埋着头,一份一份地核对着排队冒险者提交的委托。
  好在排队的人并不多。只等了一小会儿,便轮到了他。
  “你好,提交任务。”
  他把装有脓痂苔和哥布林耳朵的两个袋子,都放在了前台上。
  “小队徽章呢?”前台小姐疑惑的看向不懂规矩的青年。
  “小队徽章?这个算吗?”半夏把从玛尔身上取下的吊坠,放到面前。
  “是僧侣玛尔的小队啊。”前台小姐似乎还有印象,毕竟男身女相可不多见,
  “昨天才兴高采烈的交付十枚银币创建小队,没想到今天就已经完成了接手的任务吗?真是了不……”
  “僧侣玛尔和小队其余的两个队友,都死了。”
  “诶?”
  “我们遭受到了哥布林的陷阱和围杀,拼尽全力最终也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
  “是吗……”前台小姐只是略微顿了顿,看向青年的眼眸里面多了一抹可怜,
  “别伤心,在决定当冒险者的那一刻起,想必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毕竟这行业死亡率一直都是这样……”
  “嗯。”半夏点了点头。
  接待员小姐没有再多说,仿佛对这种生离死别早就习以为常。
  她重新低下头,对着文件逐项比对核算。
  “采集回来的脓痂苔完全足够,甚至超出了委托量,不过没关系,多出来的部分工会依旧按原价收购。”
  “至于哥布林的耳朵,内城的药剂师们一直在收,市价是一枚银币一对。
  冒险者公会这边可以帮你代为出售,按规定会收取一部分手续费。”
  “还有……受损严重的银币,你知道的,损坏的货币价值会大打折扣,很少有商铺愿意回收。
  工会这边只能按典当处理,最多一枚破损银币支付你四十枚铜币。”
  “当然,你要是不满意,也可以自己去联系买家,工会只是你的其中一个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