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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绾晴意识到失言,慌忙上前。
  “侯爷,我只是心里着急,才口不择言。”
  陆秉安退开一步。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侯府的权势?”
  “自然是因为我心悦侯爷。”
  陆秉安环顾空荡荡的寿安堂。
  “如今侯府没钱,我也被停了军职,你还心悦吗?”
  苏绾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当晚,陆秉安独自回到栖梧院。
  从前,无论他多晚回来,娘总会让人在廊下留灯。
  他嫌灯晃眼,还斥责娘浪费灯油。
  如今四周终于黑了,他却站在夜色里,半天不敢往前走。
  桌上的总账还在。
  侯府修缮,云家出银一万两。
  祖母贺寿,云家出银三千两。
  北境军粮不足,云家垫付四万六千两。
  就连他为苏绾晴置办衣裳首饰,用的也是娘的钱。
  最后一页写着总数。
  十八万七千六百两。
  陆秉安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直以为,是侯府给了娘荣华富贵。
  可这本账告诉他,没有娘,镇北侯府十几年前便该倒了。
  一滴水落到账本上。
  他慌忙去擦,墨迹却被晕开。
  陆秉安怔怔看着指尖,才发现自己竟哭了。
  第二日,他变卖佩剑和玉冠,又翻出几件祖传的珠宝,直奔江南。
  半个月后,他站在云家门前,险些认不出娘。
  娘穿着绯红锦裙,正在铺子前核对新到的货物。
  她眉眼明艳,说话干脆,十几名掌柜围着她,没有一人敢敷衍。
  外祖母坐在旁边喊她喝茶。
  “娘,您再喊下去,这批货明年都清点不完。”
  “清不完就不清,云家少了你还能倒了不成?”
  娘无奈地笑了。
  那笑容轻松又鲜活。
  原来她并不是只会跟在他身后、小心讨好的商户妇。
  她只是为了他,把自己困得太久了。
  “妙仪。”
  娘脸上的笑意淡了。
  “陆侯爷来做什么?”
  陆秉安递上礼盒。
  “我来接你回家。”
  “苏绾晴已经被我赶出侯府,平妻之事也作罢了。”
  “你闹了这么久,也该消气了。”
  他千里迢迢赶来,还是一副给娘恩典的语气。
  娘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套红宝石头面。
  云家掌柜看了一眼。
  “大小姐,这是十年前从咱们铺子买走的。当时侯府没银子,还是您自己结的账。”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娘拿起一支金钗。
  “陆侯爷拿我的银子买东西,再送回来哄我,就没觉得哪里不对?”
  “妙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娘合上礼盒。
  “你不知道侯府花的是谁的银子,不知道承昭的军功来得多难,也不知道明姝被你打过之后,夜里疼得睡不着。”
  陆秉安嘴唇颤了颤。
  “我以后会补偿你们。”
  娘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后悔伤了我们。”
  “你只是发现苏绾晴靠不住,侯府也没钱了。”
  “你想接回去的不是妻子,是替你收拾烂摊子的钱袋子。”
  这时,哥哥穿着崭新的武官服走了进来。
  陆秉安下意识命令:
  “承昭,过来。”
  哥哥停在娘身旁,将兵部文书放在桌上。
  “陆侯爷认错人了。”
  “兵部已经恢复我的先锋之职。”
  “从今往后,我叫云承昭。”
  “我的名字和前程,都与镇北侯府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