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夏然没有对抗过那个男人。
  当然,他准备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的比赛也没能去。
  后来学校里怎么传的夏然一概不知,只是他知道大家一定对他很失望。
  夏然也是这样看自己的。
  季白还没来得及感叹,场景又变了,少了些少年的稚气,夏然长高了,此刻他正穿着一身干净的工作服,夏然长得和他爹一点儿都不像,端正硬朗的五官看着很舒服。
  夏然工作的地方是一家甜品店,来这里的大多都是年轻人。
  小姑娘特别喜欢来这里,大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她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夏然身上,而夏然本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夏然有了工作之后没有跟男人住在一起,自己租了一间廉价的单人房,但男人时不时会找他要钱。
  这天是夏然的十八岁生日,从他十四岁出来时就交了一个朋友,比他大两岁,跟他一起在这里上班的。
  说来也奇怪,夏然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优点,而且整天闷闷的又不会聊天,但那个人似乎不在乎这些,经常主动找他聊天还约他吃饭。
  夏然实在想不明白。
  这次的生日夏然原本也不打算过的,但晚上下班的时候他却被人堵在了门口。
  夏然面无表情地抬眼去看那人,“肖亦辰,你想干嘛?”
  肖亦辰丝毫不在意夏然什么表情,笑嘻嘻道:“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订了生日蛋糕,我们一起去拿吧然后给你过生日!”
  夏然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很短暂,他原本是想拒绝的,但肖亦辰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拉着他的手便走了。
  取完蛋糕又买了些东西,两人来到夏然的家里,夏然不想在家里过的,因为他家很小。
  但肖亦辰坚决要跟他一起回家里过生日,理由是还没去过他家,而且在家过不浪费钱,这句话倒是说的不错,那个男人一来就拿走夏然几乎所有的工资,所以节俭点儿是好事。
  不过夏然家里虽小但很干净,因此肖亦辰还不停地夸他:“你真的很厉害,把家收拾的很干净。”然而每次面对这种夸奖,夏然都不太自然地把头别了过去。
  肖亦辰说在十二点那刻吹蜡烛愿望才能成真,夏然不懂这些,但还是乖乖地听他的话,坐着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在这还剩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两人聊了挺多,但基本上都是肖亦辰在滔滔不绝,夏然只负责点头摇头,偶尔会说出几句长话。
  “等你许完愿望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在离十二点还剩五分钟的时候肖亦辰倏然说了这么一句。
  夏然看向他,“什么?”
  肖亦辰动了动唇,话未出口,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力道粗暴,夏然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谁,但他不想开门,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段时光,他不想看见那个人。
  敲门声还在继续,肖亦辰看了眼门的方向问道:“不去开门吗?”他以为夏然是累了,于是便起身走向门口。
  夏然刚想阻止他的手悬在空中一顿,又收了回去。
  “你是?”肖亦辰看着眼前胡子拉碴,贼眉鼠眼的男人,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
  “又哪儿来的小兔崽子?那畜牲呢!”
  毫无意外,男人又把自己搞得半醉。
  刚开始态度友好的肖亦辰表情立马变了,语气冷冽:“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请你滚!”
  男子手里还拎了半瓶的酒没喝,他晃了晃酒瓶,怒喝:“妈的,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子!把夏然给老子叫出来!”说着男人晃了晃身子想挤进去,却被肖亦辰往外推了一下,力道没把握好,男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肖亦辰。”是夏然在叫他。
  肖亦辰转身和夏然的目光对视上,嘴角挂着明媚的笑,第一次见夏然的时候他就想说了。
  夏然的眼睛很漂亮,他很喜欢。
  “肖亦辰!”夏然在喊他,肖亦辰依旧嘴角挂笑,但嘴唇在颤抖,有鲜血从里面流了出来,他后知后觉地踉跄几步。
  夏然冲了过去,他在剧烈地发抖,他恶狠狠地瞪着满手鲜血的男人,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里嘀嘀咕咕:“不……不是我!我没想杀他的,不是我…不是我!是他贱!挡我的道!”
  母亲还在的时候,她和夏然一起被男人打,后来母亲重病没了,夏然没有太伤心,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解脱,所以那次他已经准备好了安眠药想和母亲一起走。
  可是,母亲不让,她说让他好好活着,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个家。
  如今,夏然也算离开了这个家,却摆脱不了男人,男人成了一道抹不去的阴影。
  然而此刻夏然想明白了,他和男人之间只能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男人浑身鲜血,惨不忍睹地倒在地上的时候夏然是很开心的,可听到肖亦辰叫他的名字时他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立马下来了。
  夏然一点儿也不开心。他把肖亦辰抱在怀里,尽量哭的很小声,可他这次憋不住,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肖亦辰流了很多血,他和夏然都知道已经没办法了,说实话真的疼,想装一下都不行,他抬眼有意地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真好,十二点了。
  “快许愿吧,夏然。”肖亦辰的声音很轻,轻到这个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夏然眼眶湿润,语气哽咽:“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他突然顿了一下,又继续断断续续道:“求你……不要就这样死了。”
  肖亦辰忍着疼痛和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他伸手想抚摸这个把自己抱在怀里的人,可动作太慢了,比不上死神的速度,他的手终究垂落了下来。
  这一刻,夏然没有鬼哭狼嚎,没有撕心裂肺,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紧了紧怀里逐渐冰冷的尸体。
  肖亦辰和母亲一样,都会骗人,母亲说过会跟他永远在一起的,可她自己先走了,还自私地让夏然努力活着,肖亦辰也是,十二点许愿会愿望成真这种话果然是骗小孩的。
  夏然自首了,在等待警察到来之前,他在肖亦辰坐的位置上发现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某处突然一阵刺痛,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物盒,里面是一块红色的手表,表带是用八颗骷髅头形状的红色宝石连接起来的。
  夏然把它戴在了左手腕。
  站在楼座上的季白皱眉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滞,“这是那只骷髅手表!那这个少年是……”答案显而易见,可季白却难以说出口,眼前的少年看着和现在的魔术师完全不同,简直就是两个人。
  时随点头,替他说出那三个字,“魔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