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清脆的招魂铃声在房间里响起。
玄诚道长咬破指尖，在半空中画下一道复杂的符咒，随后猛地拍向地面。
“聚！”
主卧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我，在符咒的强光下，短暂地显现出了原本的轮廓。
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只是身体边缘不断有星光在溃散，证明这只是最后的返照。
“笙笙！”
妈妈看到我的一瞬间，凄厉地喊了一声，扑过来想抱我。
可是她扑了个空，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摔在地上。
“妈，别扑了。”
我低头看着她，语气很轻，很平静。
“我碰不到你们了。”
爸爸老泪纵横，伸着手，隔着半米的距离，虚虚地抚摸着我的轮廓。
“笙笙，是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爸爸带你去城隍庙，爸爸给你买糖画，你回来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
“爸，不用了。”
“以前生病的时候，确实很想去。”
“但现在我已经死了，吃不到糖了。”
我的平静，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狠狠绞碎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不怕我哭，不怕我闹，不怕我怨恨。
他们最怕的，是我这种再无所求的释然。
许风跪着挪到我正下方。
他仰起头，满脸是血，眼底是浓烈的绝望和乞求。
“许笙，哥错了。”
“哥不该说那些混账话，哥不是故意不管你的。”
“道长！道长你再摆一次阵！我还有命！我剩下的命全都给她！让她活过来！”
许风转身去磕头，把地板磕得砰砰作响。
“哥。”
我叫住他。
“别折腾了。”
“你那三十年寿命，我用魂力修补聚魂灯，已经还给你了。”
我看着许风瞬间灰败下去的脸，淡淡地笑了笑。
“我不欠这个家了。”
“我不欠你的命，不欠爸妈的恩，我终于可以不用做那个讨债鬼了。”
“不是的！不是讨债鬼！”
妈妈拼命摇头，泣不成声。
“你是妈妈的宝贝啊！妈妈只是太累了......妈妈是被折磨疯了才会乱说的......”
“我知道。”
我轻声打断她。
“所以我不怪你们。真的不怪。”
“你们曾经为了救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一直都很感激。”
“只是后来，爱被磨光了，我也成了你们的包袱。”
“现在包袱没了，你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我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许娇。
“娇娇，以后不要再乱碰神像了。”
“姐姐不在了，没人替你垫着了。”
许娇捂着嘴，眼泪疯狂地流，拼命点头。
我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化作了光点，飘向窗外。
玄诚道长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时辰到了。”
“不要！笙笙不要走！”
妈妈疯狂地在空气中抓捞着，试图留住那些光斑。
爸爸捂着胸口，痛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许风死死盯着我，双手死死抠进木地板里，指甲全部外翻流血。
“许笙！你不能这么残忍！你回来。”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视线扫过那间曾经困了我十年的卧室。
“再见了。”
星光彻底溃散。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上那一滩干涸的黑血，和一盏再也点不亮的聚魂灯。
我终于，把自己从这个家里，彻底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