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爸爸拿出了家里仅剩的积蓄,包下了当地最好的殡仪馆。
灵堂里摆满了白色的百合花,是我生前最喜欢的,但因为生病怕花粉过敏,他们已经很多年没给我买过了。
如今,我可以随便闻了。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吊唁。
舅妈穿着一件暗紫色的外套,走到我父母面前。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妈妈的肩膀。
“秋萍啊,节哀顺变。”
“虽然人没了挺可惜,但往好处想,你们这也算解脱了。”
“那个无底洞总算是不吸你们的血了,以后你们就守着娇娇,好好把小风的婚事办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换作以前,只要有人说我是无底洞,妈妈都会低着头不说话。
可这一次。
妈妈突然抬起头,双眼猩红地盯着舅妈。
“你说什么?”
舅妈愣了一下,以为妈妈没听清。
“我说,许笙死了,你们解脱。”
妈妈狠狠一个耳光,直接把舅妈扇得摔倒在地。
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你再说一句试试!”
妈妈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指着舅妈厉声咆哮。
“我女儿不是无底洞!她从来没有吸过我们的血!”
“是她为了这个家,把自己的魂都散尽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再敢说我女儿一句不好,我杀了你!”
舅妈捂着脸,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灵堂。
二伯在旁边皱起眉头。
“秋萍,你这是干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你嫂子也是好意劝你。”
一声巨响。
许风直接掀翻了旁边供客人喝茶的桌子。
他红着眼睛,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二伯。
“你也滚。”
二伯气得发抖:“许风!你懂不懂规矩!”
“我妹妹的灵堂,我就是规矩。”
许风随手拎起一把椅子,“碰”地砸在地上,木屑四溅。
“谁再敢说我妹妹一句不是,今天就别想站着走出去!”
亲戚们被许风的疯狂吓住了,纷纷闭上了嘴,匆匆鞠了个躬就离开了。
灵堂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爸爸走到我的冰棺前,伸手隔着玻璃,描摹着我的脸。
“笙笙,爸以后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了。”
可惜,这份捍卫来得太迟。
如果他们在我活着的时候,也能这样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哪怕我死了,也一定不会觉得遗憾吧。
许娇跪在火盆前,一边烧纸,一边哭。
这几天,她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
没有了往日的骄纵,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措。
“姐姐,对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吃糖画了,我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
火盆里的纸灰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飞向空中。
从那天起,这个家的秩序彻底崩塌了。
父母不再把许娇当成掌上明珠,许风也不再是那个温柔护短的哥哥。
他们把所有的爱和耐心,都埋进了我的骨灰盒里。
葬礼结束后,爸爸找人把主卧的门死死钉上了。
里面的引龙阵、碎瓷片、还有地上的血迹,全都保持着我死那一天的原样。
他们用这种自虐的方式,宣告着家里永远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