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十年后。
城隍庙门口依旧人声鼎沸,红灯笼挂满了街头。
卖糖画的小摊前,排起了长长的队。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到小摊前。
“老板,要一个蝴蝶形状的糖画。”
爸爸拿出手机扫码,手抖得厉害。
老板画好糖画,递给他们。
“大爷,给孙女买的吧?”
妈妈伸手接过糖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水光。
“不是孙女。是给我大女儿买的。”
“她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后来生了病,就再也没吃过。”
老板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
“那您女儿真有福气,这么大了父母还惦记着。”
妈妈苦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们拿着糖画,走进了城隍庙。
在大殿前,爸爸花重金求了一个最高级别的平安符。
然后,他们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木制的牌位。
上面刻着:【爱女许笙之灵位】。
妈妈把平安符仔仔细细地系在牌位上。
“笙笙,妈给你求来平安符了。”
“你以前总说身上疼,戴上这个,就不疼了。”
她把那只蝴蝶糖画靠在牌位旁边,低声念叨着,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爸爸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他们俩和那个牌位。
“来,笙笙,咱们一家人,照个相。”
快门按下。
照片里,两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抱着一个冰冷的木牌。
那个曾经属于我的位置,永远缺失了。
这十年里,他们拒绝了许娇无数次的讨好和靠近。
许娇初中毕业后就搬去了寄宿学校,过年也不敢回家。
因为只要她出现在那个房子里,父母看到她,就会想起我是因为谁才死的。
她成了这个家活着的“罪人”。
而许风,三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工作。
他每天就坐在被钉死的主卧门外,手里抱着那盏再也点不亮的聚魂灯。
别人都说他疯了。
他其实没疯,他只是把自己永远困在了我死的那一天。
他用我用命还给他的三十年阳寿,日复一日地在愧疚的无间地狱里煎熬。
妈妈摸着牌位,声音哽咽。
“笙笙怎么一次都不肯到我们梦里来看看呢?”
“她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爸爸沉默了很久,仰起头看着城隍庙的屋顶。
“道长说了,笙笙是魂飞魄散。三界五行,再也没有她了。”
“她不是不来,她是真的不在了。”
一阵秋风吹过。
靠在牌位旁边的蝴蝶糖画掉在地上,啪地一声摔碎了。
就像当年那盏碎掉的聚魂灯。
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是一阵风,也许是一粒尘埃。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需要他们的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