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兵吧……”师团长盯着沙盘考虑好一会儿后命令。
然后整个人就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瞬间没了精神气儿。
回到自己座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看参谋长还没动，跟着补充：“扫荡八路军的包围圈被撕开达到这么大缺口，临时调兵增援战场，堵住缺口，肯定是来不及了。”
“不管我们的扫荡是否继续下去，包围圈里的八路军都可以通过缺口突围。”
“与其让扫荡部队继续冒风险留在八路军根据地徒增伤亡，还不如撤回占领区休整待命，为下一场大扫荡做准备。”
…………
距离苍云岭大约五公里的一个高地上，孔捷正皱着眉头观察敌情。
两公里外高地上，三个轻装步兵中队的小鬼子正在抓紧时间抢修工事，防止八路军连夜发动攻击。
这是跟山野炮分兵后的小鬼子增援部队。
他们已经收到另一路增援部队遭遇意外的噩耗，每个人都非常紧张，生怕八路军下一个攻击目标是自己。
但他们现在又不敢贸然行动。
八路军擅长打夜战，运动战，不擅长打阵地战。
要是为了保命而擅自撤退，走夜路逃离八路军根据地，很大可能就是自己往八路军枪口上撞，死得更快。
还不如依托有利地形死守待援，等天亮以后在飞机掩护下撤离八路军根据地。
这样无疑更加稳妥。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
如果八路军真想吃掉自己，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为了让部队守住阵地，坚持到天亮，日军大队长进入阵地就开始让部下抢修工事，挖战壕。
孔捷确实有吃掉他们的想法。
他们留在路上的炮兵跟辎重队刚刚被独立团吃掉。
光野炮炮弹都缴获了两百多发，还有六百多颗迫击炮炮弹。
要是把这些炮弹全部砸到鬼子头上，前方日军就算没被全歼也所剩无几。
“参谋长……”孔捷突然朝身后问。
“部队修整的怎么样了？”
“特别是炮兵部队……我们的山炮连跟旅部支援我们的两个炮兵连什么时候能运动到位。”
“日军占着地形优势，想要干掉他们，必须大量使用火炮。”
李文心里并不想打这场仗。
赵家坡围歼战，独立团不仅打光了旅长增援的两个连，自己还赔进去一个加强连，全团加上炮兵跟骑兵，总兵力也就千人出头。
围歼日军炮兵跟辎重部队，虽然没付出多少代价，但伤亡的一百多个战士全部来自步枪手。
再减掉团里的炮兵，重机枪部队，骑兵，真正的步枪手也就剩下不到六百人，平均每个主力营只能分到不足一百五十人。
这些都是百战老兵，独立团将来恢复满编的种子，损失一个都会心痛老半天。
如果团长继续对前方小鬼子用兵，就算真在战斗中大规模使用，两百多人伤亡肯定避免不了。
毕竟死守前面高地的几百小鬼子大部分都是步兵，而且还占着地形优势，装备也不比自己差，随身携带的弹药随便可以坚持到天亮。
这么一来，四个主力营就剩四百老兵，平均每个连只能分到一个排的老兵。
对一支部队而言，新兵比例越大，恢复战斗力需要的时间就越长。
而日军显然不会给独立团那么长的恢复时间。
作为参谋长，李文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给部队多留点儿老兵。
听完孔捷问话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脸犹豫反问：“团长……”
“要不咱们不打这一仗算了。”
“旅长也说了……”
“天亮以后日军肯定会撤退。”
“就算我们不消灭当前小鬼子，这场反扫荡我们也赢了。”
“完全没必要为了锦上添花而再牺牲两三百个老兵。”
“太亏了。”
“还不如把这些老兵留着当种子用，回到根据地拉部队，练新兵。”
孔捷脸上表情波澜不惊，内心决定丝毫不受影响，摇头回答：“消灭眼前几百小鬼子可不是锦上添花。”
“三个轻装步兵中队，携带的炮弹还很少，这可是天上掉馅饼都碰不到的好事儿。”
“如果放他们回到占领区，顶多一个月就能恢复满编。”
“将来再想消灭他们时，我们需要面对的就是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大队。”
“那时候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是两三百老兵那么简单。”
“我宁愿独立团少两三百老兵，也不愿意放虎归山。”
孔捷讲得道理参谋长都明白，可独立团现在的底子太薄，要是真决定再打一仗，部队肯定会被打残了去，李文实在不忍心。
还准备再劝两句时，一声“报告……”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李营长……”孔捷回头就看到刚刚合作不久的旅部警卫营营长，一脸不解问。
“你不是去保护旅部了吗，来这儿干什么？”
“孔团长，李参谋长……是旅长让我来的。”
“还把警卫营一二连跟新兵营三连带来了。”
“炮兵营剩下两个连在后面，最迟一小时就能赶到这里。”
“从现在开始，这些部队全部归孔团长指挥。”
“新兵营三连等战斗结束后直接编入独立团。”
“旅长还让我带一句话：孔团长肯定不会放过驻守金牛山的这股轻装步兵，既然要打那就把他们嚼碎了吞下去，千万不能放虎归山。”
说实话，孔捷也很担心这一仗把独立团给打残了。
但眼前这一仗又不能不打。
如今有了旅长支持，顿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
三八六旅指挥部。
看着外面慢慢开始变亮的天色，旅长非常着急，不时抬头看一眼旁边的电台。
信号灯亮着。
说明电台处于工作状态，但并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参谋长难得朝旅长开一次玩笑道：“你还说自己不紧张……”
“从半个小时前开始，注意力一直在电台上，生怕孔捷出事儿。”
“派部队的时候咋没想这么多？”
旅长摇头解释：“能一样吗？”
“作为旅长，如果安排任务的时候就顾虑重重，让战士们觉得我没有底气，没有信心，战士们拿什么去打鬼子。”
“再说了……”
“我着急并不全是担心孔捷……”
“坂田联队都能被他收拾的干净利索，困守金牛山的日军只有三个轻装步兵中队，老子还把炮兵营借给他，哪怕用炮弹砸也能把这场仗打赢。”
“纳尼担心什么？”参谋长很认可旅长分析，然后就皱着眉头一脸疑惑问。
旅长脸色突然变得特别严肃：“虽然我们都认为日军天亮以后就会退兵，结束这场大扫荡。”
“但事情没发生前，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谁也不知道扫荡我们的日伪军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如果他们继续围剿我们，部队确实可以从包围圈缺口突围，但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根据地肯定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这个结果我同样接受不了。”
“还有就是独立团跟李云龙的新一团。”
“虽然全歼日军两个步兵联队，在他们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同样伤亡惨重。”
“特别是独立团。”
“歼灭驻守金牛山的几百小鬼子后，他们肯定会失去战斗力。”
“就算他们成了根据地机动部队，也在未来战斗中起不到太大作用……”
旅长这番分析一出口，参谋长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滴滴……滴滴滴……”
一旁的无线电台突然信号闪烁，发出熟悉的收发电报声。
旅部目光迅速被吸引过去，眼睛直愣愣盯着报务员正在收发电报的双手，生怕错过点儿什么。
“旅长……”
“孔团长捷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报务员满是兴奋的惊呼声突然在旅长耳边响起。
“他们打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