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约了自己之前的同事在咖啡厅见面,还做了一番伪装。
“你怎么才来啊。”
“现在是上班时间,大哥。找我干吗?”
“咱们之前,是不是投过华康电车公司股票啊?”
“你可别咱们咱们的,你现在已经不是沙逊银行的人了。”
“别废话,到底投没投过呀?”
“投过一些,怎么了?”
“我想做空华康的股票。”
“你千万别。”
“为什么呀?”
“我们刚刚开会商量过这事,华康在出事之前,买过一份巨额的保险。现在所有的损失,都由保险公司承担。”
“真的假的?”
“我强烈地建议你不要沾这事啊。”
“为什么呀?”看路垚不死心,同事只能把自己的考虑都告诉他。
“华康电车股东里有黑帮大佬,你想啊,因为这么点小钱,被人丢到黄浦江里,值当吗?”
“大佬,有这么狠吗?”
“你以为呢?”
路垚和前同事道谢后离开,他约前同事来只是给自己做个不在场证明,他并不打算让自己的计划这么早暴露。因为股票他早在三天前已经委托朋友买完了,华康当然不会垮,只不过,这段恐慌时间,足够让股票掉三成,他再和朋友对敲做空,赚得差价,够他买通电力稽查署的三个小科长了。
“痛失家人!痛失家人!还我公道!还我公道!活要见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死要见尸!巡捕房必须给出一个交代,巡捕房包庇黑帮电车公司!必须给出一个交代!巡捕房包庇黑帮电车公司!”
白幼宁的报纸卖的有多快,来游行的人就有多快。路垚和白幼宁刚离开不久,巡捕房就让人给围了。乔楚生看着窗外的人,挠挠头,有些烦躁。
“探长,我发现外面这帮人,从行进路线,到喊口号的节奏,都像是有专人引导。就在刚刚,我看见有人偷偷地发馒头、发水,死者家属一般就会嚎啕大哭,话都说不清楚。这帮人,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 。”
阿斗站在乔楚生身后,说着自己的见解。其实这也是他们之前不服气的原因,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让乔楚生直接空降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觉得乔楚生完全是个门外汉,觉得乔楚生就是走关系、来镀金的。但是跟着乔楚生的这段时间,他倒是觉得这位上司还不错,至少能听得进去建议,也不会不懂装懂。
“你的意思是游行是有人策划的?”
正说着,路垚拽着白幼宁走了进来。
“进去!老实点。”
“又怎么了?”乔楚生扶额,他俩这是又怎么了?
“跟着喊口号,还想带着人爬墙,手里边攥个石头,想砸玻璃啊你!”路垚不能理解,白幼宁这时候来添什么乱。
“我没扔燃烧瓶不错了。”这其实也是白幼宁矛盾的地方,她不愿意和黑帮扯上关系,但是她的处事方式又被影响着,简单粗暴。
“你疯了吗?”
“那些家属,他们需要一个交代,你们身为执法者,不能逃避责任。”白幼宁觉得乔楚生要包庇华康,因为那里有白老大的股份。
“谁逃避了,你以为我想拖吗?拖得越久,老爷子亏得越多,懂点事能死啊,你!”
白幼宁总是这样,一旦跟白老大的事情挂钩,她不光正义感爆棚,而且什么都不考虑。是,不管她做什么,白老大都会包容她,大家都会包容她,可乔楚生现在真的是被各方施压,在这时候还添乱,真的有点压不住火气了。
“好 ,撤了。你们好自为之吧。”白幼宁摊摊手,离开了。乔楚生看着一脸无所谓的白幼宁,一肚子火,又不能发泄出来。
“给我看着她去。”
“是。”阿斗跟着白幼宁一块出去,防止她再做些什么出格的事。
“怎么办啊,现在。要线索没线索,要方向没方向。”
“这个线索嘛,倒是有。”
“什么线索?”
“今天的这个,这个费用是不是还没结。”
倒不是路垚没眼力见,他想活跃一下气氛,乔楚生现在太压抑了,或者说,从他接手探长,心理压力就很大。不同于黑帮的武力镇压,官场要比青帮有更多的利益勾连,尔虞我诈。
“你俩真是绝了。”乔楚生窝火,可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三块大洋递给路垚。
“调查发现,事发之前,电车公司买了巨额的保险,所以,存在骗保的可能性。”
路垚吹了吹手里的银元,听,这就是钱的声音。
两人来到华康公司。
“欢迎两位来到华康电车集团,我是中国区总裁乔治。”
他俩直接对接的是华康总裁,毕竟有白老大的身份在那,路垚看着眼前的标本,说着流利地英文。
“这是什么?”
“恐龙化石。”
“酷。”
“我喜欢恐龙。如果不从商,我应该会成为考古队员,这位先生你也喜欢恐龙化石吗?”
路垚拿起一旁的放大镜,仔细查看,发现了一处深褐色的痕迹。
“你会说英文吗?”乔治看向坐在一旁不说话的乔楚生。
“他可以帮我翻译。”乔楚生在上任之前,就学了这一句英文。非常流利,没有一点口音,他觉得有这一句,就够了。不然学多了,又说得不对,还有可能让人暗地里笑话。
“这个当翻译吧,得另外收费。”
“不需要,我可以说中文。”
乔楚生看向欠欠的路垚,眼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是这样,乔治先生,我们发现,贵公司之前买过一份巨额的保险。”
“没错。之前有人被电缆击中致死。他死后,家属要求赔偿,找了律师,还有媒体,我们为了尽快消除不良影响,付出了惨重代价。”
“那这个人不是收破烂的吗?怎么会有钱请得起律师呢?”
“谁知道呢。电车公司虽然很赚钱,但前期的建设需要很多的钱,五到七年才可以有盈利。我们的公司有了那个问题,然后,我担心还会有这样的突发状况,就耗费重金投了保。如您所见,这个决定很正确。”
“听说这笔保金,能缓解贵公司的资金压力。”
“电车公司安全是第一。如果安全有问题会伤害公司。没人可以接受。”
“那如果这次车丢了,人也找不回来,能有多少赔偿?”
“钱倒是不少,但是把公司损失的钱付了。我会把多出来的钱分给家属。”
“那这个决定有跟其他股东商量过吗?”乔楚生笑了笑,来之前他已经给白老大打了电话,并没有听说这件事。
“正要开股东会。我觉得白先生会同意的。”
乔治显然也知道,乔楚生说的“其他股东”具体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