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民国奇探之楚垚逢生笔趣阁无弹窗 > 第38章 会审公廨
  乔楚生知道,只要把约翰交给洋人,这个案子基本上就要结了。洋人会千方百计把约翰的罪名降低,最多也就是罚款和短期监禁。
  果然,这场会审持续了整整一天,英国领事主导局面,中国谳员被边缘化。而判决如下:罚没三号仓库内全部货物及约翰名下仓储公司之固定资产,折价充公;判处约翰·史密斯监禁三个月,自即日起于上海公共租界监狱执行。
  乔楚生听完判决,气愤地一拳砸向了旁边的墙。说的好听是监禁,可谁都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叫做保释。
  约翰被法警带下去的时候,威尔斯律师当庭递交了一份"保释申请"——理由是约翰在上海有固定产业、有家属、无逃亡风险。威尔逊副领事当庭批准:保释金一万银元,上诉期间暂予释放。
  从判决到保释获批,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这就是他们洋人的判决。
  约翰从被告席上走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路过乔楚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乔探长辛苦了,"他压低声音,"改天请您到曼森俱乐部喝一杯。"
  "免了。"乔楚生头也不抬。
  约翰笑了笑,跟着威尔斯走出法庭大门。门外有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等着,车窗贴着深色遮阳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但乔楚生看见约翰上车前微微鞠了一躬,朝向的是后座的方向。
  诺曼就在车里。
  乔楚生看着那辆福特车驶入暮色,开车前往白公馆,白老大已经得知了判决结果了。
  "罚没财产,监禁三个月,当庭保释,"白老大慢慢转着手里的茶盏,"洋人的命就是值钱。牢门进一趟,跟逛了回澡堂子似的。"
  “老爷子,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既然他们不打算遵守法律,那我们就按照江湖的规矩来。”
  “那我……”
  “你不跟着掺和,这件事儿我自有安排。”
  “好,那有需要您喊我。”
  判决书下来的第三天凌晨,诺曼洋行停泊在吴淞口外的货轮"玛丽号"出了问题。船尾缆绳被人齐齐切断,船身漂出两里地搁浅在浅滩上,底舱刮了三丈长的口子,灌满了水。船上那批"印度棉纱"——实际上是八十箱精炼烟土——全部沉进了吴淞口的淤泥里。
  第二天夜里,苏州河上一艘煤渣船悄无声息地靠上诺曼洋行一号仓库背面的河道。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跳上岸,把两筐煤渣倒进了仓库的排水沟。第二天早上,库内地面泡了寸许深的水,墙角二十几箱货泡到了底边。
  第三天上午,十六铺码头。诺曼洋行的"亨利号"货轮到港,但码头上原有一百多号苦力只来了不到三十个,剩下的人集体"闹肚子"——头天晚上的绿豆汤里被人加了巴豆粉。货在码头上堆到下午才卸了一半,海关稽查员一个电话打到工部局:滞港严重,罚没保证金五百银元。
  两天后,诺曼洋行从仓库转出的四车货,沿陆路运往松江方向,其中一辆在偏僻路段同时爆了两条后胎。押车司机掏出备胎一看——气门芯全被人拔了。四箱货搁在路边三个小时,才等来救援。
  一周之内,一船货沉了、二十几箱泡了、五百块罚了、三小时耽搁了。每件事单独看都不致命,但连在一起,谁都知道有人在收网。
  诺曼坐在曼森俱乐部的沙发里,听着汇报。
  "威尔斯,"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白老大,这一周他给了我四份见面礼,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该回他一件。但不是现在。"
  威尔斯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诺曼把酒杯放下,看向窗外黄浦江上往来的船只,眼里带着不屑。
  "等他把所有牌都打完。他现在打一张我接一张,吃亏的是我。等他把手上的牌全亮出来,我再看清楚他底牌是什么——那时候回手,才叫回手。而且,他后面还有麻烦事呢。"
  而路垚这两天一直在巡捕房乔楚生这呆着,享受着他的咖啡机,顺便也盯着乔楚生。他其实一直在关注着这个案件的后续。虽然乔楚生没有跟他提,但是他从乔楚生每天的行踪和人员安排上,也判断出了结果。而且现在乔楚生的关注度并不低,他有很多朋友也在跟他打听乔楚生的事迹。从他们口中,路垚也听说了审讯的判决结果。
  他知道,诺曼没有倒台之前,抓住的这些小鱼小虾,都不会得到真正的惩罚。有诺曼这棵大树在,今天抓一个,他就能保一个;明天抓一个,他就能再推一个出来。所以这个棋要一步一步的下,只有将诺曼的证据找出来,才能逐渐抵消他对上海的控制与影响。
  他比较担心的是乔楚生会不会参与到后续的黑帮复仇,只要白老大一声令下,乔楚生一定会重操旧业。但是如果乔楚生在这个时候牵扯进去,那他之前写的那些报道,给乔楚生塑造的正面形象就会受到影响。
  不过好在,现在在白老大眼里,乔楚生作为一个探长的价值,比作为一个打手的价值要更高。黑帮的报复一个接一个,却没有乔楚生的身影。所以他才没有插手此事。
  路垚拿起桌前的咖啡,焦糖的醇厚裹着一丝花香,这是他刚刚选的哥伦比亚的豆子磨的。
  “老乔,你真的不来一杯。”
  “不了,我喝不惯。”
  “那你可得把我这豆子都放好啊,跟你那些茶叶放一起。”
  “行,你就别管了。到时候我给你收好。”
  路垚拿起报纸,挡住自己,悄悄观察着乔楚生,乔楚生正在写近期工作总结,果然,专注的人是最帅的。不过乔楚生的握姿倒是有些不同,他握笔好像握刀,落笔扎实。
  “这么晚了呀?”路垚意有所指。
  “说吧,想吃什么?”
  “花满楼的葱烧鸡感觉还不错。”
  “那就走呗。”
  路垚放下报纸,露出一个皎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