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和路垚短暂在巡捕房休息了一会儿,天刚亮白幼宁就来叫路垚去周科长家了,乔楚生巡捕房的事还没弄完,让他俩先去,等他办完事儿再去找他俩汇合。
路垚和白幼宁到周科长家,保姆将两人请进去。
“通宵加班连个加班费都没有。你说我惨不惨?”路垚打着哈欠向屋里走去。
“唐三彩!这是明器吧,光这套都够在霞飞路买套房了。吴道子的孔子像,这都是真迹呀。”刚一进屋,路垚睡意全无,这么多真迹,这周科长是够贪的。
“先生,只要你能找到凶手,替我们姥爷报仇,这屋子里的东西你随便拿。”周太太已经等他们许久了。
“您放心,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但是咱们要不要先立个字据……”路垚话没说完,就被白幼宁给打断了。
“您别见怪,您是周太太吧?”
周夫人点点头。
“是这样,我们是想了解一下,周科长生前都去过哪,跟什么人打过交道。”白幼宁拿出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老爷昨儿一早请了假,说要带我去天津玩两天,可是谁承想……”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天津呢?”
“今天一早票都买好了。”
“他昨天什么时候出的门?”
“大概是7点过一些,临出门前还叮嘱我早点睡,不用等他。”
“那他是准备去哪?”
“不知道,我们老爷最近比较忙,几乎每晚都出门。”
“周太太,周科长的工资才60块钱吧,你能解释一下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吗?”路垚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把外面的摆件基本上都看了一遍,确认都是真迹。
周太太面露犹豫,迟迟没有开口。
“周科长已经死了,现在也没有人会追究他生前的事情。但如果你不把实话说出来,这凶手可能找不着了。”白幼宁知道周太太在担心什么,周科长的钱来路不清,追究下来,也不好交代。
“你们跟我来。”犹豫了一会儿,周太太还是决定告诉他们。将两人引进屋内,打开保险箱,里面赫然放着几十根金条,饶是白幼宁不缺钱,看到这场景也有点震惊到了。路垚挤开白幼宁,上前仔细查看。
“最近一个月,老爷隔三差五就带一根回来。”
“银票多轻便啊。”
“这银票容易贬值,银子兑换成大洋到底也不划算。”
“早知道干实业这么挣钱,我做什么银行呀?”路垚从来不相信人心,也从来不怀疑真心。这人要是贪啊,他有千百种方法。
“周太太,大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我们就先回去,有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两人走出周科长公寓,乔楚生已经在等着他俩了。
“一个小小的科长就能贪这么多,死了活该。”
“媒体工作者最重要的就是冷静、客观,情绪不要这么重嘛。”
“可是他们贪老百姓这么多钱,指不定盖多少危楼呢。死这么轻,真是便宜他了。哦,对了,他们家有一箱金条,还有好多古董充公啊。”最后这话是对乔楚生说的。
“我只管凶杀案,贪污受贿跟我没有关系。”但不影响他去举报周科长。
“呵,两个吃钟楼回扣的人,都死在钟楼底下,要说这事跟李顿肥皂厂没有关系。打死我都不信。”
“是是是。”路垚倒是一直没发表什么看法。
“你老实得很可疑啊,把手放下。”
“我肚子疼,不放。”
“你放不放,放不放,放不放……”白幼宁一直扯着路垚的胳膊,两人一路打闹,一直到车里。看着这场景,乔楚生没由得心里发闷,沉着脸走到驾驶位。路垚直接躲到了副驾驶,白幼宁虽然坐到了后座,可还是没放弃扯路垚怀里的东西,手想要伸过来时,被乔楚生挡了一下。
“好了,开车了,不安全。”
车子开动了,白幼宁撇撇嘴,也没说什么,只说让乔楚生好好查查路垚怀里,肯定有东西。路垚趁着两人没注意,偏头偷笑。
三人前往礼顿肥皂厂,乔楚生亮出证件,就有人带他们去董事长办公室,正听见在和什么人打电话。
“胡说八道,简直是无稽之谈。”
“董事长,这位是乔探长。”
礼顿肥皂厂董事长李之明抬头,指指电话,面带歉意,乔楚生点点头,示意理解。
“既然市民有血光之灾的说法,停工也罢,记住不惜一切代价要维护我厂形象。”李之明挂断电话。
“不好意思。厂里的日常事务,抽烟。”
“不了,我来是想问你,昨天和前天晚上,你在哪,干了什么,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李之明刚要回答,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喂,秦老板,今晚八点,浦江饭店,不见不散。哎,不好意思。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我想问啊……”乔楚生耐着性子,准备再说一遍,路垚把话接了过来。
“没事儿了。董事长,您贵人事忙,我们就不打扰了,走吧。”路垚转身就走,见另外两人不动,甚至还回来推他俩走。
“等等。偷东西了,是不是?”乔楚生被路垚拉着走到大门这,停下来,上下翻看路垚的衣服。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眼力见呀,冷静,你看不出人家正忙着吗?”
“忙怎么了?忙也是要问的呀。哎,你有什么发现?”白幼宁不知道路垚又想起来什么了。
“董事长食指跟中指已经发黄,说明他一直在抽烟。烟灰缸,垃圾桶内的烟蒂满出来了,说明他一直没出门,没有空倒垃圾。按照烟蒂量来看,他起码一天一夜没有出门了。”
“那万一他就是邋遢,不爱倒垃圾呢?”
“眼球充血,声音嘶哑,胡须都长出来了,衬衫有褶皱,这些都不像是出过门打理过自己的样子。”
“杀个人没必要打理自己吧,更何况如果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这两天他就在办公室工作呢。”乔楚生一直没说话,在思考路垚想法的可能性。
“也不可能,我在他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这个。”路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火柴盒。乔楚生见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同款蓝色火柴盒。
白幼宁从两人手里把火柴盒拿过去,仔细比对,发现一模一样。
“百乐门前天年庆只有晚上9点到12点在场的人,才可以获得这个纪念版的火柴盒。如果说他想刻意制造不在场证明,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物证扔垃圾桶里呢?”
“他的嫌疑是洗清了,真凶呢?”乔楚生就怕这个,查一个,线索断一个。
“我有思路。我们家楼下新开了一家面馆,他们家的葱油拌面我惦记好几天了。”乔楚生无奈,但看到路垚亮晶晶的眼睛,也只能点头前往。
“路三土,要不要解释一下?”白幼宁举起那个红色的火柴盒,他知道这个线索,证明他去过,为什么自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的百乐门呢?
路垚转头就走,不管白幼宁一直在后面追问。他怎么说,他说他晚上没事干,跟踪老乔?他说他跟踪老乔进的百乐门,然后正好听到这个消息?这怎么能让老乔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