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乔楚生和路垚来到巡捕房等白幼宁的消息。乔楚生去训练场早训打拳，路垚不想动弹，就站在阳台上看他。
日光从乔楚生头顶泼下来，照得他后背上一层薄汗泛着亮，肩胛骨随着出拳的动作在皮肉下滚动，像水面下翻涌的暗流。他打一拳，背阔肌便绷紧一次，脊柱两侧的肌肉束收束成两条紧实的线，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裤腰里，中间那道脊沟深而直，两侧的肌肉微微隆起来，每次发力都像弓弦拉满又松开。
乔楚生忽然侧身换了个方向，路垚看清了他的前胸——线条干净利落。锁骨平直，下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再往下是六块轮廓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汗珠滚过时像露水滑过石板。
“探长，有人找。”阿斗跑了过来。
“谁啊？”乔楚生擦了擦汗。
“路先生的大姐。”
“带到办公室吧。”乔楚生赶紧站定，给路垚使了一个眼色。路垚接收到信号，下楼来找他。
“收了。”乔楚生吩咐身后正在训练的巡部们。
“是。”
乔楚生回到更衣室换衣服，路垚也跟了过来。
“我姐来了啊。”
“嗯，看看大姐说什么吧，你要不在这儿等着我？”
“行。”
乔楚生换好衣服，在办公室门前等着路淼。看着阿斗将路淼带上来，乔楚生又整理了一下衣服。
“大姐。”
“乔探长，好啊！”路淼现在，对乔楚生的感觉还不错。
“坐吧。”乔楚生请路淼进屋，到沙发上。
“来之前，我让人打听了一下。您在上海屡破奇案，鼎鼎大名啊。”
“这案子都是路垚破的，我和兄弟们就是跟着沾了点光。”乔楚生给路淼沏了一杯茶。
“您太客气了，我听说在当探长之前，您在上海滩也是个人物。”
“您过奖了，以前少年不更事儿的时候，在江湖上混了几年，现在这不努力改邪归正嘛。”乔楚生笑了笑。
“有向善之心是好事，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乔楚生一挑眉，等着路淼说接下来的话。
“要想洗干净，怕还是要离开上海。”路淼抬头，淡淡地看向乔楚生。
“离开上海，那我去哪儿？”乔楚生一愣，不是说让自己跟路垚分开，带路垚离开，反而是要带着自己一起走？
“若探长信得过我，我可以为您在北平谋一份差事。从军从政，您随便挑。当然，职位待遇和前途，绝不比现在的差。”自从姐弟两个见面之后，路淼一直在想这件事。以她对路垚的了解，路垚一直留在上海，不想离开，绝对是因为有他留恋的人。还没来之前，路淼以为那个人是白幼宁。可现在仔细想想，对路垚影响最大的人，应该是乔出生。
而且她相信，只要乔楚生离开上海，路垚一定会跟着的。甚至可能都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路垚自己都准备好了。
“哎呦，这么大礼，那我该怎么报答你呢，大姐？”乔楚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压惊。这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路淼支持他两个在一起吧。
“我听说，路垚和你私交甚好，你去哪儿，他应该会跟着。”路淼说出她的打算，无论如何，先带路垚离开上海。
“嗯，大姐的好意呢，我心领了。”乔楚生点点头，他知道，路淼是在顾及路垚的。
“这些日子，我们经历了很多。我能做的，就是倾尽全力，帮他争个自由。我也知道，其实大姐是为他好，怕他交错了朋友，误入歧途。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是他不想做的事，你拿枪逼着他，他也不会做。所以，对于我来说，我能做的就是确保让他选择自己的路。”
乔楚生将为路淼沏的茶端起来，递给她，“当然，如果路垚想要离开上海的话，我肯定也是支持的。”
“明白。”路淼点点头，知道乔楚生的坚定。
路淼喝了一口茶，就起身告辞。
乔楚生将人送到楼下，路垚在后面探头。
“说什么了呀？”
“没事，大姐说能替我在北平谋一份差事。”
“然后呢？”路垚才不相信这么简单，肯定有后缀。
“让咱俩一起走。”乔楚生上前拉住他的手。
路垚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上一世，他知道大姐来找老乔，第一反应是慌乱，为了隐藏自己的心意，他没有追问过大姐来聊的内容。
他知道大姐来找老乔时，就知道，大姐已经看出来，在自己心中，老乔的重量要远大于白幼宁，所以上一世他做得是，把乔楚生藏的更深，隐藏起来。后面甚至为了避免被发现，减少和老乔的相处。
可现在想一想，大姐在最开始时，其实已经做出让步了，她在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让老乔跟自己一起走。其实，大姐也是在保护自己的。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看你自己的选择。我会倾尽全力，保证你自己做选择。”
“那我要是走呢？”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巴黎，去伦敦，去北平，哪里都好，我跟你一起。”
“那我要是不走呐？”路垚勾勾嘴角，显然心情不错。
“那我们就一起呆在上海，就像现在一样。”
两人正说着，白幼宁坐黄包车过来了。
“楚生哥，三土，我查到啦！”
“怎么样？那几个学生都找到了吗？”
“除了小媛，还有四个女生，其他三个都已经搬离上海，而另外一个在宝山。”白幼宁递给他们俩一份资料，这是她今天去找老师了解的情况。
“那还等什么，去看看。”乔楚生拍了拍路垚。
“诶，我得先回趟报社，你俩等等我！”白幼宁又坐回黄包车，还不忘回头喊他俩。
“你弄完，来找我们，我跟老乔先去。”
“行吧。”白幼宁不情不愿的坐车离开了。
“那咱走？”乔楚生准备去开车。
“等我一下，我去拿下相机。”路垚跑回办公室，那石头村还是挺好看的，可以给自己和老乔拍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