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走到写字台旁边,拉开抽屉。抽屉里是空的,只有一层薄灰和几道被匆忙刮过的痕迹。他又去翻台面上的其他东西——账本只剩了封面,里面的纸页全被撕走了;配方记录也只剩下边缘的碎纸片,被人一把扯走。他把那些碎纸片拢在一起,对着灯光看,勉强拼出几个断句:“……乙酸乙酯……比例……温度不得高于……”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路垚把碎纸片收进衣袋,“就在最近。东西搬走了,纸也撕了。只留下设备来不及拆。”
赵峙衡已经从地下室另一头转回来了。他站在通往更深处的一扇小铁门前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还有一间。”
乔楚生走过去,推开了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操作间,地面铺着白瓷砖,墙边立着一排铁皮柜。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架子上的标签还留着,写着“成品仓”“半成品仓”。靠墙的长桌上摆着几台黄铜天平、瓷研钵和一堆空了的玻璃安瓿瓶。
赵砚庭看了一眼操作间里那些空荡荡的铁皮柜,又看了一眼搪瓷盆里剩下的粉末。“灭口做得干净。工人的记录还在,人没了。”
“哥,接下来的事,军部不方便插手,但有任何事,你随时喊我们。”赵峙衡看向乔楚生,他们接下来可是有的忙了。
“好,今天辛苦你们了,哪天我请你们吃饭。”乔楚生拍了拍他俩的肩膀,今天幸亏有他们俩在,要不然估计还挺狼狈的。
“哥,我可要吃最贵的啊。”
“那肯定的,到时候喊上晚音。”
赵家两兄弟走后,巡捕房的人也闻讯赶来 。
乔楚生安排好人手,搜集现场证据,做证物留存。自己则先送路垚和白幼宁离开。
开车先送白幼宁回到白公馆,白公馆显然已经得知了消息,门前的巡逻增加了不少。没多在白公馆停留,乔楚生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虽然路垚坚持自己没事,没吓到,乔楚生还是让他早些休息,案子的事,明天再说。实在拗不过乔楚生,路垚洗漱后上床睡觉了。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路垚睡意全无,可乔楚生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摩挲着,仿佛有魔力一般,慢慢的,路垚越来越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乔楚生等路垚睡着后,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再抬头,眼中暖意全无。今天这事,还没完。他慢慢从房间中退出来,关门前,乔楚生又深深看了看路垚的睡脸,没有人能够伤害他。
关上门,乔楚生灰房间换了身黑色皮衣,把勃朗宁留在了抽屉里,只在腰间别了把匕首。匕首是码头时候跟一个老镖师换的,刃口薄而韧,削铁如泥。
黄老大的宅子在闸北,一栋三层青砖小楼,围墙高两丈,墙头插着碎玻璃。
乔楚生在宅子外的树上,观察着宅内的守卫情况。门口两条狼狗,放开了铁链,巡逻的保镖每隔一刻钟绕院一圈。确认好路线后,他准备行动。
梧桐的枝桠伸到围墙上方三尺,他踩着树干上凸起的树瘤,三步蹿上横枝,脚尖在枝头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片叶子飘过墙头。碎玻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落地时膝盖微屈,鞋底踩在青砖地上无声无息。两条狼狗在院角警觉地竖起耳朵,鼻子抽动了两下——乔楚生从怀里摸出备好的肉干,掺了安眠药,远远扔过去。狗嗅了嗅,叼走,片刻后便趴下了。
院子里的保镖刚巡过一圈,此刻正靠在门廊柱子上打盹。乔楚生贴着墙根走,后背蹭着青砖,脚步比猫还轻。他从一楼的窗户翻进去,楼梯是红木的,踩上去吱呀响,他便不走楼梯,从外头的落水管攀上二楼。铁管冰凉,手心有汗,他十指扣住管壁的接缝,一节一节往上挪,呼吸压得极匀。
二楼的走廊尽头就是黄老大的卧室。门没锁,只虚掩着。乔楚生爬上房顶,贴上天窗,听了三息——里面呼吸声沉而缓,只有一个人,睡得很熟。
月光从半掩的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一道的亮纹。黄老大仰面躺在红木大床上,锦被盖到胸口。床头柜上搁着半杯茶、一把手枪和一只怀表,表针在月光里泛着幽幽的蓝。
乔楚生从天窗翻身而下,动作敏捷,借助椅子,轻声迅速落地。落地后不做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向床靠近。等黄老大惊醒,匕首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了。
黄老大猛的睁眼,瞳孔骤缩,抓着乔楚生的手,挣扎着想起来。乔楚生冷冷地看着黄老大,一言不发。
“乔四,你疯了。谁派你来的?”黄老大瞪着眼,额角的汗珠在月光下发亮。
“黄老大,以前我敬你是前辈,对你一直很客气,但这次你真的过了。”乔楚生盯着他,月光照在乔楚生脸上,半明半暗。
“什么事情?我做了什么?”
“路垚……”乔楚生停顿了一下,“和幼宁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你敢动他们,我就跟你玩命。”
“幼宁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跟阿启已经定了娃娃亲,幼宁没看上我儿子,所以才未成婚,我怎么能向幼宁出手?再说了,我跟阿启,我们是发小,我俩兄弟比亲兄弟还亲。我怎么……”
“是不是你做的,你心里应该清楚。我烂命一条,但你知道,把我惹急了会是什么后果。这次我先放了你的狗命,下次再来我就杀你全家。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乔楚生说完,右手一翻,匕首从黄老大的脖子上移开,黄老大刚要松口气,那把匕首猛的狠狠扎进他脑袋旁边的枕头里。刃口穿过枕面,深入枕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你好自为之。”乔楚生转身离开。
月光从百叶窗缝里照进来,落在枕头上那把匕首上,黄老大久久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