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两人从仙桃出发,开始环游世界的旅途。从马赛登陆后,渡海去了英格兰。
  乔楚生把皮箱放上行李架,在路垚对面坐下来。火车缓缓出站,伦敦的楼群从窗外退去,变成郊野,变成农田,变成远处起伏的丘陵。
  “你知不知道咱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乔楚生摇摇头。
  “艾雷岛,苏格兰西边,一个很小的岛。坐船还要再走半天。”路垚看着窗外,“那年秋天,我一个人去的。”
  “你一个人去的?”
  “嗯。”路垚把视线从窗户上收回来,看着乔楚生,“那时候在康桥待得闷。每天图书馆、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有天翻书翻到一本苏格兰游记,里面写了艾雷岛的威士忌。我就买了张火车票,走了。”
  “这次是我们一起去的。”乔楚生握住路垚的手,从今往后,他们都将是两人同行。
  从伦敦到爱丁堡的火车是十点出发的特快列车,车厢里有餐车,可以要一份冷牛肉和面包。乔楚生要了一杯茶,路垚要了一份餐食,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推到乔楚生面前。乔楚生拿起叉子把餐吃完。
  到了爱丁堡,再换车到格拉斯哥,从格拉斯哥坐船到艾雷岛。路垚在前面查看路线,查看时间表,乔楚生跟在他后面,拎着皮箱在站台之间穿行。
  到了艾雷岛,天是阴的。海风很大,带着咸腥和潮湿的泥煤味。路垚站在码头的水泥地上,深吸了一口气,皱了皱鼻子。
  “就是这味儿。”
  酒坊在岛的另一面,要坐小马车过去。路垚坐在车斗里,两只手扶着车沿,路颠得他肩膀撞在乔楚生身上。乔楚生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说:“坐稳。”路垚没挣开,只是嘟囔了一句“这破路”。
  到了Lagavulin酒坊,路垚没有马上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面白色的石头墙,看了一会儿。
  “就是这儿了。”
  路垚推门进去。酒坊不大,石头墙,草皮屋顶。烘麦芽的窑口冒着蓝色的烟,泥煤味浓得呛人。路垚站在窑口,深深吸了一口,转头看乔楚生。
  “我那次来的时候,站在这儿闻了半个钟头。”路垚说,“酒坊的人以为我是来偷东西的。”
  乔楚生看着他,路垚的嘴角带了一点笑,乔楚生也跟着笑。
  “没事,待会儿你跑,我在这扛着。”
  “哈哈哈哈哈哈。能行吗?”
  “能行,跑路我可是专家。”
  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路垚用带着英国腔的英语跟他说了几句。老头点了点头,领他们进了品鉴室。品鉴室很小,一张旧木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艾雷岛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岛上各家酒厂的分布。
  老头从架子上取下三瓶酒,倒了三杯,推过来。酒液是深琥珀色的,在昏暗的光里像凝固的夕阳。路垚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
  “你喝喝看。”路垚递给乔楚生。
  乔楚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泥煤味很重,像有什么东西在舌头上烧,碘酒和海藻的气味涌上来,但底下有一层很深的甜,最后是海水的咸。
  “怎么样?”
  乔楚生想了想,说:“确实是跟咱们之前喝的不大一样。”
  “是吧,所以我才说我还是喜欢喝油煤味重的。”
  “我那次来的时候,在这张地图前面站了很久。”路垚站起来,皱了皱鼻子。
  “这三个酒厂,一个比一个呛。Lagavulin还算温柔的了,Laphroaig更凶,喝起来像医院的消毒水。”
  “我们都去试试。”乔楚生举杯。
  “好。”两人碰杯。
  路垚曾经说,要和乔楚生在英格兰喝个痛快,他们之间的约定,会一件件实现。
  他们又去了康桥,乔楚生想看看路垚学习的地方,路垚充当导游。
  路垚走得很慢。他指了指右边的一栋楼,说:“食堂。我在那吃过最难吃的卷心菜。”
  他们走过学院的回廊,乔楚生忽然在一根石柱前停下来。石柱上钉着一块铜牌,上面有路垚的名字“Harry Lu,”。
  “这是什么?”
  路垚的手指搁在那个名字上,指尖轻轻按着。
  “这是我。刻着三一学院历届数学荣誉学位考试第一名学生的名字。”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考过第二。”
  他们去了巴黎,在艾菲尔铁塔下拥吻。因为巴黎有个说法,落日擦过铁塔顶端的短短五分钟里,在塔下接吻的恋人,此生不会别离。
  他们的旅途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