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从黄老大那儿出来，乔楚生就来到了白公馆。黄老大这笔账，他得告知白老大一声。
“今天怎么回事儿？”白老大也在等乔楚生的消息，白幼宁回来之后，乔楚生只说了一声，晚点会再过来，所以白老大没多问，一直在等乔楚生来。
“今天药厂发生枪战，看场的人都死了，一个活口也没留下，现场还发现了大量的现金和海洛因，已经移交政务处严加保管。”
“这黄和尚吃了个闷亏，以后他肯定会来找麻烦。”
“他敢来，我就弄死他。”乔楚生这儿还窝着火呢。把他刚刚从黄老大宅子那出来的事儿和白老大说了。
“你现在什么身份了？每天还是打打杀杀，也不怕手下人笑话。”
“老爷子，我是后怕呀。您说，要是我没跟着，要是六子没有及时赶到，那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他们俩出现个三长两短，我剁碎了他。”乔楚生都不敢想，如果今天是路垚和白幼宁两个人去的，那后果是怎样的。
“老黄爱钱不怕，我现在最怕的就是那些，不知底细的亡命徒。”白老大要比乔楚生考虑得多。
“爆炸案还另有其人？”爆炸案的事儿，乔楚生这一天也没怎么问过路垚。
“你说呢，邹颖是棵摇钱树，老黄保护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弄死她？这件事儿啊，肯定是对家干的。”
“上海贩毒的，可不止一个呀。”
“鸦片很多，海洛因很少。这件事儿的背后，我老是隐隐觉得有英国人的影子。”不得不说，白老大混迹黑道这么些年，直觉还是很准的。
“那咱们还继续查下去吗？”
“必须查，邹颖死了，连你都觉得这件事儿是我干的，这个冤大头，我还真不想当！”白老大越说声音越大，别的案子他可以不管，这一个案子，一定要查一个水落石出。他好不容易才跟白幼宁缓和了关系，要是扣上这么个帽子，白幼宁说不准哪天就又离家出走了。
“知道了。”
乔楚生从白公馆回家，路垚已经起来了。
“去哪了？”
“去了趟老爷子那儿，把今天的事儿说了说。”
“我还是想去现场看看。”其实路垚在乔楚生离开不久就已经醒了。
“好，我陪你去。”
两人开车回到舞厅，乔楚生跟在路垚身后，亦步亦趋。
“为什么要晚上来呀？这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啊。”乔楚生拿出准备好的手电筒，递给路垚。
“之前六子说怕人破坏现场，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来看一看。”
“那些照片看了吗？”
“我看了，应该是还没有。那些照片，跟现场没有区别。至少目前为止，我没看到有被人动过的痕迹。”路垚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颗粒，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
“炸药，不同种类的炸药，充分燃烧之后，气味不一样。”
“那可以闻出来炸药的型号吗？”乔楚生在路垚身边蹲了下来，递给路垚手帕，让他擦擦手。
“没闻出来，目前常见的炸药，里面都含有硫磺成分，事后闻起来会很刺鼻。但我转了这么一大圈，除了焦味，什么都没闻到。”路垚摇摇头，站起身来。
“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新型炸药？”
“之前法国人研究了一种液体炸药，无色无味，威力巨大。”
“法国人……这法国租界上的事儿，杜先生比较清楚，要不，派个人去探探口风？”
“暂时不用。”
“爆炸的中心是这个舞台。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我会选择把炸药埋在地板下面。可是，从现场的痕迹来看，爆炸是自上而下的。”路垚来到舞厅的舞台中心。
又用手电筒扫了一下一旁的钢管，“这是什么呀？”
“这个可能是舞台上的零部件吧。”乔楚生凑上前，跟着一起看，不过他更多还是在关注周围环境，防止有人出黑手。
路要用棍子挑起那根钢管，仔细看了看。
“现场所有的碎片，都是以舞台为中心点，逐级向外扩散的。”路垚用手比了一个炸开的动作。
“唯独这个东西，跟爆炸的时候气浪的方向不符，说明爆炸之后有人动过它。拿回去化验吧。”
“行。不过，有没有可能是，之前六子他们拍照的时候碰到了呢？”
“不太可能，你看这个圆筒，有好几个。那边几个呢，内壁都被火给熏黑了。唯独这个内壁平滑光亮，完全没有焦痕。”
“有人擦过了？”乔楚生想了想。
“没错，说明爆炸之后，有人专门回到现场处理了痕迹。”
乔楚生点点头，“那当天回过现场的人，都有嫌疑。”
“先把六子叫来，让他带着那天一起跟他拍照的那几个人，我要挨个审问。”
“行。”
“这场爆炸，我大致知道是怎么完成的了。”
“好，那你先回去休息，我去通知六子他们，明天一早让他带人来巡捕房。”
路垚点点头，忙活了大半夜，确实是有些困了，现在回去，还能补补觉。明天，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两人刚回到公寓，就接到了白老大的电话。白老大在乔楚生离开之后，就去找了一趟黄老大。
听黄老大的意思， 药厂的枪手并不是他的。这里边，确实是如白老大猜测地一般 ，有英国人的手笔。而且，英国人跟白老大的关系，现在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距离正式动枪，也差不了多少了。
用黄老大的话来说，“ 在租界，规矩是人家定的。之前英国人对你还算客气，只是背地里搞点小动作。如果你跟人捣浆糊，人家肯定翻毛枪。”
白老大打电话是为了让乔楚生有个准备，这些天多留意着，小心点，防止英国人狗急跳墙。
乔楚生应了一声，心却慢慢沉了下来。英国人势力大，盘根交错，各个领域都有涉及。
可租界，明明是中国的土地，凭什么英国人说了算。总有一天，会让他们滚出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