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来到一处大烟馆，踢了踢面前睡得正欢的人。那人茫然转醒，看到乔楚生连忙站起身来。
“坐下。”
“哥，我最近一直在烟管待着，什么也没干。”那人坐也不敢坐实，半蹲着看向乔楚生。
“你紧张什么？”
那人也不敢答话，谁看见他不害怕呀。
“看看这个。”乔楚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照片，丢到他面前。走向一旁，坐下来。
“这是什么？”那人拿到照片，没敢细看，他还不知道乔楚生来找他是干什么的。
“什么？”乔楚生拿起桌子上的烟块，“要么把这个放烟枪里慢慢抽，要么现在给我吞了。”
“别呀，哥，那不得出人命啊。”
“什么装置？”
听到乔楚生这话，知道是让自己确定东西，他才敢细细的看照片的内容。“这可不是一般的炸弹。您瞧，这个自动点火引爆器，瑞士科波特公司的新货。全上海有能力做这种炸弹的，不，不超过三个人。”他递给乔楚生其中一张照片，乔楚生扫了一眼。
“都有谁呀？”
“一，一个当然是我。另一个，是个日本人，叫渡边雄一，好像加入了关东军，现在应该在奉天。”
“还有谁？”
“还有……名字我不知道，好像是个印度人，但没，没人见过他。”
“印度人……”
乔楚生查了相关的线索，又让阿斗去调了进出口记录，有了眉目，约路垚去酒吧，边喝酒，边聊这事。他俩的生活也得有点乐趣不是，不能总在巡捕房。
“我还是喜欢泥煤味儿重的，下次咱们去苏格兰喝个痛快。”
“行，等林伯母他们回来。”乔楚生把查到的东西递给路垚。“先看看这个。”
“这什么呀？”路垚接过来。
“最近几个月的海关进出口资料，其中有瑞士科波特公司生产的自动点火装置。先看看订购人。”
“萨利姆？这不是咱们那个萨利姆吧？”路垚当然不意外，他选择一步一步查下去，就是希望乔楚生能自己查出这些线索。
“刚开始，我也怀疑是不是重名，后来回巡捕房，我查了档案。我发现这大哥，是英国的帝国理工学院毕业的，专业是兵工制造，曾经在维克斯兵工厂干过。”
“人不可貌相啊。”
“如果这个事儿真是萨利姆干的，那这个脏水，咱们是怎么也洗不干净了？”萨利姆是巡捕房的人，也算是乔楚生的得力助手。不管是出于他本意，还是因为什么，如果真的是他干的。那这个事儿就只能他们扛了。因为外界只会认为，这是他们指使萨利姆干的。
乔楚生给巡捕房打电话，让阿斗去把萨利姆带来。阿斗带回来萨利姆，也带回来一些雷管和其他工具。
把萨利姆带回巡捕房的时候，他嚷嚷着要见路垚，他觉得这个事儿只有交给路垚，他才有活命的机会。路垚也正在等着他呢。
“萨利姆，你可以呀，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我没杀人，没有。”
“我没说你杀人，可制造炸弹也是重罪。”路垚用笔敲了敲桌子。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哥，你吵吵着要见我，我来了，你什么都不说，你是要请我吃宵夜吗？”
“我就想要养家糊口，我太太和孩子在伦敦过得很苦，我再不寄钱过去。他们就可能回印度了。”
“所以你就制造炸弹。”
“那些黑帮贩卖军火赚了很多钱，却一直能逍遥法外，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就想要赚一点钱，好好照顾家人而已。”萨利姆情绪有些激动，上海这个地方鱼龙混杂，黑帮横行，甚至连他们的探长都是黑帮出身，却能收获金钱和地位。他本是天之骄子，帝国理工的高材生，却因为生计苦苦支撑。
“我相信你没杀人。可是，这个案子非同小可，你必须把你知道的所有全都告诉我。”
“之前我接的活儿，大多是改装枪支。”
“怎么改？”
“通过升级零部件，而增强射程和火力。我改装的帕洛莎冲锋枪，每分钟能打三百发子弹。”
“那炸弹你做过多少颗？”路垚边问边把萨利姆说的话记下来，到时候把提审记录交给乔楚生，能人嘛，该利用还是要利用一下的。
“做炸弹我还是第一次，对方给的价格很高，要求也很高。我花了好久，终于才测试成功。”
“对方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
“大哥，你再不老实交代，我就真没法帮你了，你真的想做别人的替罪羊吗？”路垚看着萨利姆，非得问一句说一句吗？
“我确实不知道。上海有一个地下黑市，对方想要什么，会把要求和定金放在一个特定的邮筒里。我从来没见过对方，对方也没见过我，你不信可以带人过去看。邮筒在马当路一百四十六弄。从前面打开，是一个普通的邮筒。从后面输入密码，就能打开后盖。”
“那个炸弹有多大？”
萨利姆比划了一下，得有半张桌子那么大。
“这么大，你确定？”
“我亲手制作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尺寸？”
路垚点点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你们这群下等人，哈维侯爵身份那么尊贵，怎么会让他一直躺在那个破地方？不能安心入土。”安格森在前面慷慨激昂，巡捕房和工部局的人枪枪相对。
“怎么了这是，吵什么呢？”
“他们要把尸体抢回去办葬礼。”乔楚生抬头示意。
“这是对他的家族，也对大英帝国最大的侮辱。”安格森还没停下来。
“之前不是验过尸了吗？”
“尸检报告虽然出来了，那一旦还有周折呢，而且，之前就出现过第二次验尸的情况。”
乔楚生走上前，“尸体，是本案重要的证据。你们敢来巡捕房抢尸，一切后果自负啊！”
“你是个小小探长，我可以随时撤了你。”
“在工部局是听你的，但在巡捕房，在案件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得听法律的。”
“你要把这件事升级政治事件吗？”
“是你，要把这件事升级为政治事件。”乔楚生看向安格森，别什么帽子都想往他头上扣。
“而我只是一个探长，我只想办案。但如果谁耽误我办案，我就谁不客气。”
安格森没有料到乔楚生会这么说，他本以为乔楚生出身江湖，意气莽撞，他想再添一个理由，剿匪的理由。可乔楚生这样说，倒让他不好接。
“安格森你先回去，再次验尸后，我会送伯爵回府。”路垚给递了一个台阶。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