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乔楚生简单收了几件他和路垚的衣物,就前往码头了。乔楚生包的船,就停泊在十六铺码头上。桅杆上挂了面簇新的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乔楚生上船去跟着查看船的情况,路垚在码头等着他。
“三土!”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白幼宁踩着皮鞋噔噔噔地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个大纸包。
“你们居然真的要走!”白幼宁跑到跟前,先喘了两口气,然后把纸包往路垚怀里一塞,“拿着。”
路垚被塞了个猝不及防,低头看纸包,方方正正的,用牛皮纸包着,上面歪歪扭扭系了根红绳。“什么呀?”
“相机。”白幼宁扬起下巴,一脸“你别不识好歹”的表情,“柯达的,最新款。我从我报社预支了三个月薪水买的。”
路垚拆开一角,里面果然是一台崭新的便携相机,黑色机身,银色的镜头圈,小巧精致。
“谢了啊。”
白幼宁别开脸,假装在看江面上的轮船,声音故意放得很随意:“别多想啊。我是想着你们出去玩,总得拍点照片回来。到时候挑几张好看的给我,我要发在《新月日报》上。‘上海滩名探环游世界’——标题我都想好了。”
乔楚生从船上走下来,站到路垚身后。白幼宁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叫了声“楚生哥”。乔楚生点了点头。
“我们俩走后,你乖啊,别老惹老爷子生气。”
“那分明是他惹我好不好?”白幼宁嘟起嘴。
乔楚生还想再说些什么,白家父女俩现在的关系比之前已经缓和了很多了。
“哥!”三道声音同时传来,乔楚生回头一看,赵家三兄妹也来了。
“哥,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走?我们还去公寓找你们呢。”
赵晚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拎着箱子的赵峙衡和赵砚庭。
“爹说,就不跟娘来送你们了了,怕娘伤心。”
乔楚生点点头。
“这里边,有娘准备的一些吃食和常用药品。”赵晚音指了指赵峙衡拿着的箱子。
“替我们谢过林伯母和赵伯伯。”
“哥,小垚哥,这里边有三张支票,大帅说了,你随便填。”赵砚庭也递上来一个箱子,这个箱子要小得多。“里面还有给你们准备的家伙”
路垚拨开铜扣,打开箱子,箱内铺着深蓝色丝绒,丝绒上卧着两把崭新的手枪。
路垚愣了一下,伸手拿起其中一把。入手很轻,比乔楚生平常用的那把勃朗宁M1900轻了不少,全枪不过一掌之长,握在掌心里几乎不露痕迹。
“M1906。”乔楚生从路垚手里接过另一把,翻看了一下。
“大帅从比利时定的,本来是给小垚哥和晚音一人一把,现在你们要出去,还是得带点家伙防身。到了外面,保不齐有不长眼的。”赵峙衡凑了过来。
“多谢。”
“一家人客气什么,等你回来。”
时间差不多了,乔楚生和路垚走上船,朝着码头上的人挥手。
“早点回来啊!”白幼宁一边挥手一边说。
“要给我们写信呀!”
“好!”
“快回去吧!”
一直到岸上的人变得很小,很小,小到上海都要消失在眼前。
“进去吧。外面风大。”
“好。”
路垚跟走进船舱,把相机搁在膝盖上,低头摆弄那台相机。
乔楚生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坐着,膝盖碰着膝盖,船身随着江浪轻轻摇。路垚把脑袋靠过去,搁在乔楚生的肩上。乔楚生的手自然地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交扣,掌心贴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