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我带着那把旧木梳去了鉴定中心。
  工作人员从齿缝里提取出几根带毛囊的白发。
  那是裴渡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填表时,工作人员问我与失踪者的关系。
  我停了几秒。
  “未婚妻。”
  五年前是。
  现在也是。
  样本刚送进去,谢临川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你在哪儿?”
  “医院。”
  “正好,来心理科这边。”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
  “心柔不肯配合评估。医生说,她对过去熟悉的气味和衣着有反应。你回去换上那条白裙,再喷她以前用的香水。”
  我看着走廊尽头紧闭的鉴定室。
  “我有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江晚宁,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闹。”
  “心柔失踪五年,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你就不能体谅她一次?”
  我忽然觉得好笑。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体谅一个死人。
  学她的衣着,学她的语气,连钢琴曲弹错一个音,谢临川都会皱眉。
  如今真正的沈心柔回来了,他竟还要我扮成她,去帮她找回记忆。
  “不能。”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他。
  半小时后,谢临川亲自找了过来。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脸色冷得吓人。
  “你来医院做什么?”
  我把受理单翻过去。
  “私事。”
  他看见我身上的黑色长裙,眉头皱得更紧。
  “换件衣服而已,有这么难?”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谢临川像是终于失去耐心。
  “晚宁,我答应过会娶你,就不会反悔。心柔现在只是病人,你何必连这种醋都吃?”
  几名护士从旁边经过,下意识放慢脚步。
  我攥紧受理单,指尖泛白。
  “如果我今天不去呢?”
  “那婚礼就继续延期。”
  他说得毫不犹豫。
  仿佛他手里握着的,是我最想要的奖赏。
  我点了点头。
  “那就延期。”
  谢临川一怔。
  就在这时,鉴定室的门开了。
  工作人员拿着一份报告走出来。
  “江女士,加急比对结果出来了。”
  我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
  薄薄几页纸,却像压着整片海。
  工作人员放轻声音。
  “遗骸样本与裴渡母亲的亲缘关系成立。结合身份资料,可以确认死者是裴渡。”
  确认死亡。
  四个字,终于替这五年的等待画上句号。
  我以为自己会哭。
  可眼睛干得发疼,一滴眼泪也没有。
  谢临川站在几步外,似乎没听清。
  “裴渡是谁?”
  我没有回答。
  只是隔着那份死亡确认报告,重新看向他的脸。
  同样高挺的鼻梁,同样清晰的眉骨,甚至连眼下那颗小痣的位置都近乎相同。
  五年前,正是因为这点相似,我才留在谢临川身边。
  可这一刻,我忽然发现。
  他们其实一点也不像。
  裴渡看向我时,眼里从来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