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去临海镇的路上,谢临川给我打了十七通电话。
  可那张电话卡,早就留在码头的垃圾桶里。
  他只能一遍遍翻看助理发来的资料。
  裴渡和我一起长大。
  二十二岁那年,我们订了婚。
  原本约好,等最后一次救援任务结束,就回临海镇办婚礼。
  可那艘救援船驶进暴风雨后,再也没有回来。
  五年里,我从未替裴渡办理死亡销户。
  搜救队每发现一块船体残骸,我都会亲自赶去确认。
  谢临川看完资料,第一次意识到,他认识我五年,却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总在每年六月消失两天。
  他只以为那是我懂事,从不过问他的生活,也不需要他过问我的过去。
  上午十点,裴渡的安葬仪式开始。
  墓园背靠大海。
  我穿着黑衣,抱着遗像站在最前面。
  裴渡照片里的笑容依旧明亮,仿佛下一秒就会揉乱我的头发,问我是不是又偷偷哭了。
  救援队的旧队友将折叠好的队旗交给我。
  “嫂子,老裴回家了。”
  我接过队旗,眼泪砸在深蓝色布料上。
  “他太慢了。”
  “让我等了整整五年。”
  墓碑旁放着那只旧怀表。
  我用手帕一点点擦去表壳上的海盐,低声告诉裴渡,裴阿姨走得很安详,老房子的屋顶已经修好,院子里那棵枣树去年结了很多果子。
  说到最后,我哽咽着笑起来。
  “你以前总怕我忘了你。”
  “其实没有。”
  “我只是偶尔找了一个像你的人,看着他,就当你还在。”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临川站在墓园入口,脸色苍白。
  他显然听见了最后一句。
  裴渡的队友看见陌生人闯进来,立刻挡住他。
  谢临川却越过众人,径直走到我面前。
  “江晚宁,跟我回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擦掉眼泪。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一句解释都没有,留下几张纸就走,这就是你取消婚约的方式?”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
  “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当这些事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谢临川,采访当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那只是公关说辞。”
  “对你是,对我不是。”
  他脸色一沉。
  “就因为一个死了五年的人,你要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
  我上前一步,挡住墓碑。
  “请你尊重他。”
  谢临川攥紧戒指。
  “那我呢?”
  “你陪了我五年,答应嫁给我,现在忽然告诉我,你还有一个未婚夫。江晚宁,你把我当什么?”
  海风掀起黑色衣角。
  我静静看着他。
  这些年,所有人都问过我,被当成替身是什么滋味。
  却从来没有人问过,谢临川为什么值得我留下。
  他自以为答案是爱。
  其实不过是因为,他恰好长了一张能让我想起裴渡的脸。
  “谢临川。”
  “你第一次见我,觉得我像沈心柔。”
  我抬手指向他眉骨下的痣。
  “可我第一次看见你,想到的人也是裴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