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旧宅卖得很快。
  买房的是一对准备结婚的年轻人。
  女孩看见门框上的旧喜字,问我能不能留下。
  我点头。
  “留下吧,挺吉利的。”
  交房那天,我把卖房款的一半捐给了海上救援人员家属基金。
  剩下的钱,足够我在南城重新开始。
  我剪掉留了多年的长发,换下衣柜里最后一条白裙。
  理发师问我想染什么颜色。
  我看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脸。
  “不染,就这样。”
  原来不模仿任何人时,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看。
  我又去商场买了几件衣服。
  蓝色衬衫,墨绿色长裙,还有一双从前觉得太张扬的红色鞋子。
  试衣镜前,导购夸我很适合明亮的颜色。
  我看着镜子,竟一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按喜好买衣服是什么时候。
  谢临川的衣帽间里,我永远只有同一种白。
  可真正的生活,本来就不该只有一种颜色。
  行李只有两个箱子。
  裴渡的怀表、队徽和照片被我留在墓园,只带走那段修复好的录音。
  临走前,我去墓园坐了一个下午。
  我告诉裴渡,房子卖了,喜字留给了新主人,我也要去一座没人认识我们的城市。
  海风吹过墓碑,没有回答。
  可我第一次没有把沉默理解成等待。
  它不再是让我等待的证据,而是提醒我继续生活的告别。
  去码头前,我最后看了一眼临海镇。
  海面很平静,和裴渡出事那天完全不同。
  谢临川站在检票口外。
  他没有带戒指,也没有拿任何文件。
  “我来送你。”
  “不用了。”
  “我知道。”
  他退到一旁,没有挡路。
  我拖着行李经过他身边时,看见长椅上放着一个熟悉的纸袋。
  里面是那条蓝色领带。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说。
  “我知道。”
  谢临川看着我。
  “它本来属于那个你曾经想认真了解的人。”
  “可我没有成为他。”
  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没有再说对不起,也没有要求我带走领带。
  检票广播响起,我将纸袋推回他面前。
  “那就留给过去吧。”
  谢临川没有坚持。
  登船前,他忽然叫住我。
  “晚宁。”
  我回过头。
  “以后还会回来吗?”
  “会。”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看向远处的墓园。
  “裴渡还在这里,我会回来看看他。”
  那点光又安静地熄灭。
  这一次,他只是点头。
  “路上平安。”
  船离岸时,谢临川仍站在码头。
  他没有追,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我坐在甲板上,听完裴渡留下的最后一段录音,然后按下停止键。
  海面倒映着落日。
  我第一次离开临海镇,不是去等谁回来,也不是去找谁的影子。
  只是去过我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