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拍打在顾家别墅的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顾言独自坐在林晚生前居住的客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雪花吊坠。葬礼结束已经三天了,他却依然无法接受那个安静如水的女子就这样永远离开了他的世界。
房间里还残留着林晚的气息——那种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颜料的特殊气味。傅顾言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一部分留在肺腑之中。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朴素的木盒上,那是整理遗物时发现的"回忆盒",他至今没有勇气打开。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随即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傅景琛猛地一颤,手指攥紧了吊坠。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种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逐渐成形。颤抖着伸出手,他终于打开了那个木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皮质日记本,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傅景琛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苏沫娟秀的字迹:
"今天又见到了傅先生。他大概不记得我了,十年前那个雪夜,他紧紧抓着我的吊坠说会回来找我..."
顾言的呼吸停滞了。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动,那些文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脏。他急切地往后翻去,每一页都记录着苏沫对他的观察、关心,以及后来成为替身妻子的隐忍与爱恋。
"顾言今天又把我当成了她。他叫错名字时眼里的温柔,是我永远得不到的奢侈品。但至少这一刻,我能假装他是在看我..."
一滴泪水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顾言猛地合上日记,胸口剧烈起伏。他翻找盒子里的其他物品: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是年幼的林晚带着那条雪花吊坠;医院的病历显示她在三个月前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还有那份她签下的的离婚协议。
最底下是一个密封的信封,上面写着"致顾言"。傅景琛手指发抖地拆开它,里面是一页信纸——正是他记忆中救命恩人留给他的信物,只是颜色因为年代久远而褪色了。
"亲爱的顾言: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请不要自责,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三年前嫁给你时,我就知道自己是作为替身存在的,但我依然感激命运给了我靠近你的机会..."
顾言的视线模糊了,他不得不停下来抹去泪水。信纸上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是的,那个雪夜里救你的人是我。但我从未想过用这个来换取你的爱。看到你把林雨晴当作恩人时那么幸福,我不忍心打破这个美丽的误会..."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腔炸开,顾言弯下腰,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他想起这三年里每一次对林晚的冷漠,每一次将她与苏晴比较的残忍,每一次忽视她病痛的自私...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先生?"管家轻轻敲门,"苏小姐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顾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他小心地将信和吊坠放回盒子,抹了把脸站起身来。
楼下客厅里,苏晴一袭黑衣,眼眶微红,看起来好不可怜。见到顾言下楼,她立刻迎上前:"阿言,你还好吗?这几天我担心死了..."
顾言不动声色地避开她伸来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有事?"
苏晴似乎被他的态度惊到,勉强笑了笑:"我...我只是想来陪陪你。林晚走了,你一定很难过..."
"难过?"顾言突然冷笑一声,"你不是一直希望她消失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苏晴脸色变了,"我和林晚虽然不熟,但也没你想的那么恶毒..."
"是吗?"顾言冷声开口,"那你能告诉我,当年救我时,你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苏晴瞳孔猛地收缩。她强装镇定:"太久了,我记不清了...可能是红色?"
"是蓝色。"傅景琛一字一顿地说,"而且当时根本就没有什么红宝石项链,只有银白的雪花吊坠。这些,只有真正在场的人才知道。"
苏晴的脸色瞬间惨白,她踉跄后退一步:"阿言,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顾言的声音冷得可怕,"我已经查过了当年的医院记录。那天被送去医院的只有一个人,她因为救我而冻伤,在医院住了两周。而你——"他锐利的目光刺向林雨晴,"那段时间你全家在海南度假,有照片为证。"
苏晴的嘴唇颤抖着,精心维持多年的伪装终于崩塌。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是!是我冒认了又怎样?林晚那个懦弱的女人明明知道真相却不敢说!她活该——"
"闭嘴!"顾言猛地掐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没有资格提她的名字。"
苏晴疼得眼泪直流,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顾言,你以为自己有多高尚?这三年你是怎么对她的?现在装什么深情!"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刺中顾言的心脏。他松开手,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你说得对...我才是最该下地狱的人。"
苏晴揉着手腕落荒而逃后,顾言回到林晚的房间,将那条雪花吊坠紧紧贴在脸上。泪水无声滑落,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雪夜里,小女孩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挡住风雪的模样。
"林晚...对不起..."他哽咽着,终于允许自己在无人的黑夜里崩溃。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仿佛天空也在为这段错位的爱情哭泣。顾言知道,余生他将永远活在悔恨之中——他弄丢了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而那个给予他一切的女子,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