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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扑向火堆。
  一只手从后面扣住我的腰,硬把我拖了回来。
  “顾惊澜,你不要命了?”
  裴渡扯下湿透的披风,盖住火苗。
  我一脚踹翻旁边的水缸。
  江水泼下去,火势弱了大半。
  可最上层的军档已经烧成了灰。
  祭官趁乱往人群里钻。
  刚跑出十几步,一支弩箭破空而来。
  箭擦过他的耳朵,钉进前方木柱。
  祭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三百名残兵冲开人群。
  为首之人穿着染血的旧甲,右边袖管空空荡荡,左手端着一架短弩。
  我喉咙猛地发紧。
  “哥。”
  顾砚翻身下马。
  他先看了看我。
  确认我手脚都在,才松了口气。
  “还行。”
  “没被喂鱼。”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袖上。
  他顺着看了一眼。
  “啧,就一只手。”
  “哭什么?”
  “我没哭。”
  “眼睛都红了。”
  “馊水熏的。”
  顾砚点点头。
  “那泼你的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
  “行,回头慢慢算。”
  阿蛮脸色惨白。
  “你不是被扔进鲨池了吗?”
  “是啊。”
  顾砚晃了晃空袖。
  “拿手喂了。”
  “那几条鱼吃饱,我就爬出来了。”
  他说得轻巧。
  断腕处却还在往外渗血。
  顾砚走到沉江笼旁,把自己的断手捡起来,随手塞进布袋。
  随后,他看见了拴在笼外的尸骨。
  脸上的笑没了。
  他蹲下身,替父亲擦去头骨上的泥。
  “爹。”
  “来晚了。”
  阿蛮被他那一眼看得后退。
  顾砚却没动她。
  他转身踹翻祭台下的供桌。
  桌板裂开,露出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那人穿着海商衣服,左脸有一大片青色胎记。
  祭官脸色大变。
  “周启?”
  周启嘴里的布一扯掉,立刻大喊:
  “少主饶命!”
  “顾将军没有通敌!”
  “是靖海侯让我装成海寇,买通兵部的人偷巡防图!”
  岸边安静下来。
  周启边哭边磕头。
  “三年前那一战,顾将军早就发出求援令。”
  “是靖海侯扣下援军,还泄露了黑蛟水师的航线!”
  “三万水师被围,他再让阿蛮带船救场。”
  “东澜舰队早收到命令,见她的旗便退!”
  人群彻底炸开。
  刚才骂我父亲最狠的人,一个个低下头。
  阿蛮却像没听见。
  她盯着祭官。
  “你不是说,是我算准了东澜人的退路?”
  祭官眼神闪烁。
  “公主,周启被顾家收买了。”
  “那先帝遗珠呢?”
  阿蛮一步步逼近他。
  “靖海侯亲自给我验的血。”
  “他说我母亲是南巡时失踪的宫妃。”
  “也是假的?”
  祭官往后退。
  “侯爷不会骗您。”
  “你看着我说。”
  “公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阿蛮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我替他杀顾行舟,斩顾砚的手,背了三万条人命。”
  “现在你告诉我,不是时候?”
  祭官猛地拔出靴中匕首,朝她心口刺去。
  顾砚抬起短弩。
  箭却迟迟没发。
  左边机簧卡住了。
  他低头骂了一句。
  “破玩意儿。”
  咔的一声,箭终于飞出,射穿祭官手腕。
  阿蛮躲过匕首,一脚将祭官踹翻。
  可下一刻,她突然抢过地上的刀,抓起父亲的尸骨,直奔岸边快船。
  船上藏着她最后十几名亲卫。
  风帆升起,快船冲入尚未散尽的浓烟。
  我刚要追,阿蛮便将刀抵在父亲头骨上。
  “别动!”
  她站在船尾,眼睛通红。
  “顾惊澜。”
  “想要你爹入土,就一个人来鬼哭峡。”
  “多来一个,我就把他的骨头磨成灰,撒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