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扬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扯了扯嘴角,“……哦,好。”
  可笑。
  不选她还能选谁?
  就算他真的大公无私,愿意选家族里其他孩子——
  那些人有谁比她更优秀的?
  谢家这一代年轻人,成绩好的自然也有,但谁能在十六岁上大学,凭本事考上世界顶尖名校的?
  诚然她受到的教育最好,但无论过程如何,以结果来看,她就是最佳人选!
  ……到现在还嘴硬。
  谢清扬这么想着。
  她其实也琢磨过,说不定谢荆在外头还有别的孩子,豪门财阀里这些都不是新鲜事。
  毕竟自已都不是正经的婚生女。
  可是——
  谢荆都敢认自已,若是还有别的孩子,怎么不一并认了呢?何必要藏着掖着?
  要么就是太过于拿不出手,要么就是没有。
  所以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想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吧。”
  谢清扬禁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她本来以为谢荆会因为自已的态度生气。
  结果,面前的男人依然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对,”谢荆淡淡道,“无论如何,都会比你合适。”
  谢清扬面色一沉。
  谢荆平静地看着她。
  他要怎么说呢。
  ——譬如先不提其他因素,你有遗传的病,大概率死在我前面,所以你没法当我继承人?
  “有件事确实该告诉你了,”谢荆沉吟一声,“不过……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他其实不介意直接说出真相。
  然而从她现在的状态来看,即使他直接说一句你只是我侄女,她恐怕都不信,会觉得他是气极胡扯。
  谢清扬皱起眉。
  她只以为谢荆是无言以对,所以在转移话题。
  “……好久之前,”她耐着性子说道,“没什么问题。”
  谢荆刚想问心脏瓣膜脱垂程度如何,主动脉根部扩张情况怎样。
  当年大哥说瞒着她,等她成年再告知,也是因为早早知道没用,不到手术阈值就无计可施。
  也只是徒增烦恼。
  当然在日常维护方面,谢荆也早和家里医生保姆们说过,让他们都时刻注意。
  谢清扬从小在美国读的私立学校,都不会强迫学生们运动,她自已偶尔打两下网球,也累不着。
  “血压血糖血脂,都正常,肝肾功能也好,我一直喝酒不多,我很好。”
  谢清扬一字一句地说道,“很多同学整天喝酒的,都还不如我呢!”
  谢荆:“你心脏彩超怎么样?”
  “没问题,”谢清扬说道,“心电图每年都做,还有学校的体检,没有问题,爸,我和你不一样,好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那么爱运动的,我也不想练成你这样。”
  谢荆:“……你下辈子也练不成我这样。”
  谢清扬好悬没忍住翻白眼。
  她觉得谢荆只是在用另一套标准来要求自已,什么心率储备、最大摄氧量之类的。
  谢荆也烦了。
  心电图查不出来。
  那只能看到心律,看不到瓣膜,更看不到血管壁。
  “随便你,”他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你该去做超声,做完了看看结果再说,否则我现在告诉你,你都不信,会说我在骗你,我在说气话。”
  “我根本——”
  谢清扬越听越恼,连带着刚刚挤压的怒意,一起爆发出来了。
  然而。
  还没等她真正发火,她忽然感觉一阵不舒服。
  胸腔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攥住了。
  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但又不是完全陌生。
  曾经也有过。
  只是每次都没有持续太久,她也每次都告诉自已没什么事,就是情绪激动,就是气的。
  谢清扬的呼吸快了几分。
  肺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压迫。
  她的脸色白了。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我只是生气,爸,我很好!”
  谢荆看向保镖队长,“联系医生。”
  “不用!”谢清扬立刻抬高了声音,“我不需要医生!”
  她怎么可能身体有问题!
  在圈子里的朋友当中,确实有许多比她更强壮更擅长运动的,但也有的是不如她的!
  尤其是那些抽烟喝酒的!
  “……我没事!”
  谢清扬后退几步,“那些医生每次就知道让我少动、要注意、要复查,烦死了,我又不是瓷做的,我先走了!”
  她转身出去了。
  谢清扬踉跄了几步,接着加快了速度,直接离开了院子。
  卫景在外面等她。
  他被谢荆赶出来,本来脸色也不好看,结果看到谢清扬这样出来,不由大惊。
  “清扬,你怎么了?!”
  他扶住她。
  “我没事!”
  谢清扬甩开他,匆匆忙忙坐到车里。
  她靠在车后座上,想起刚刚谢荆的神情,不由觉得心里发虚。
  ——大伯谢荣身患顽疾而早逝。
  好像才三十岁。
  具体什么病,她也不清楚,她也不想知道,只觉得那和自已没有关系。
  ……可是,万一有关系呢?
  许多家族基因带的病症,都可以在父母和孩子外的关系之间流传。
  不。
  不会的!
  之前她听长辈们提起过,谢荣从小身体不好,上台阶都要人搀着,几乎看不到他站着的时候。
  而自已呢?
  她能打网球,能打高尔夫,跑跑跳跳都不是问题!
  根本不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张助理发来的消息,说汪助理给联系了一位心脏科的专家,在业内极有名气,已经帮她约好了时间。
  谢清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活得好好的,知道了才是麻烦的开始。
  她记得看过一篇文章,说某些病灶,本来静静待在那儿一辈子不会有事,结果被发现了,切了,反而出了问题。
  医生也是人,治不好的时候难免乱治。
  “……不急,”她给张助理回复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继续盯着团队那边,而不是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