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示意她坐下："我们刚才在谈陈先生为婚姻做出的妥协。"
林妍的表情有些困惑："什么妥协？"
"摄影。"我说，声音比预想的尖锐，"朋友。周末的独处时间。所有让我感到活着的东西。"
林妍皱起眉头："你从没说过这些对你这么重要。"
"我说过！"我的声音突然提高，"每次你都用那种眼神看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林妍张嘴想反驳，但林医生适时介入："何太太，你知道你丈夫曾经是个摄影师吗？"
"知道，但那只是..."林妍停顿了一下，"大学时的爱好。"
"不只是爱好。"我感到一阵苦涩，"我获得过省级奖项，有杂志想买我的作品。但你总说这'不稳定'，要我找份'正经工作'。"
林妍的脸色变了："我那是为你好！摄影能养家吗？能付房贷吗？"
"问题就在这里。"林医生平静地说，"你们对婚姻的期待似乎有很大差异。何太太看重稳定和物质保障，而何先生..."
"而我只是想被看见。"我打断她，声音颤抖，"不只是作为赚钱工具和孩子的父亲，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有梦想有缺点的真实的人。"
林妍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是惊讶？愧疚？还是单纯的困惑？
"我们今天有了很好的突破。"林医生看了看时间，"下周同一时间？我建议你们各自思考一下，在这段婚姻中，你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走出咨询室时，雨已经停了。林妍快步走向停车场，高跟鞋在人行道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林妍。"我叫住她，"我们需要谈谈。"
她转过身，阳光照在她脸上，我忽然发现她眼角有了细纹，那是十年前没有的。"现在不是时候，我得去接小雨。"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我问，"我们就这样继续假装一切正常？"
"你想要我怎样？"她压低声音，"跪下来道歉？我已经说了对不起。你还想怎样？"
我想说我要她切断和马教练的一切联系，我要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她还爱我，我要我们回到从前...但我知道那不可能。
"我要你诚实。"最终我说，"如果你决定结束这段婚姻，至少告诉我真相。"
林妍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我需要时间...考虑。"
看着她开车离去，我站在路边，感到一种奇怪的释然。至少现在我们不再假装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周末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我打开储物柜，最下层有个落满灰尘的相机包——我的老伙计，尼康D800，已经三年没碰过了。
取出相机时，手指竟然有些发抖。电池早就没电了，但奇迹般地，备用电池还有一半电量。我装上镜头，熟悉的重量让手腕微微一沉。
透过取景器看世界的感觉如此陌生又熟悉。我对着办公室拍了几张——空咖啡杯，凌乱的桌面，窗外渐暗的天色。三年了，技术生疏了不少，但那种感觉还在——当眼睛贴在取景器上时，世界突然变得清晰而专注。
我抓起相机包走出大楼。城市的黄昏是最适合拍照的时刻，那种金色的光线转瞬即逝。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什么拍什么——街角卖烤红薯的老人，公交站接吻的情侣，玻璃幕墙上扭曲的夕阳倒影。
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我停下来检查照片。大多数都不怎么样，构图生硬，曝光不准。但有一张意外地好——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在喷泉边追逐鸽子，裙摆飞扬的瞬间刚好被定格，水珠在阳光下像钻石般闪烁。
我盯着那张照片，胸口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原来那个会为美而感动的陈默还在，只是被埋得太深了。
"这张拍得真好。"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我转头，看到苏晴推着婴儿车站在那里，嘴角挂着熟悉的微笑。
"苏晴？"我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在这？"
"周末散步。"她指了指婴儿车里熟睡的孩子，"这是我女儿，小满。十个月大。"
我凑近看了看，小家伙睡得正香，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很可爱。你...结婚了？"
"离婚了。"苏晴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她六个月时就离了。你呢？带着这么专业的设备，是在工作？"
"不，只是..."我低头看了看相机，"重新捡起来玩玩。"
苏晴挑了挑眉毛："我记得你说'偶尔'还在拍？"
被拆穿的感觉让我耳根发热。"好吧，这是三年来第一次。"
"我就知道。"她笑起来，"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前面那家店的拿铁不错。"
我本应拒绝的。但此刻，比起回那个冰冷的家，我更愿意和老朋友喝杯咖啡。"好啊。"
咖啡店里，苏晴熟练地一手抱孩子一手拿咖啡杯。我忍不住问："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
"辛苦，但值得。"她轻轻摇晃着又睡着的小满，"至少现在我能做真实的自己，不用再为迎合别人而活。"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我。"你前夫...？"
"他希望我做贤妻良母，放弃画廊工作。"苏晴耸耸肩，"我试了半年，差点抑郁。你呢？林妍怎么样？"
我摩挲着咖啡杯，不知从何说起。"我们...正在经历一些困难。"
苏晴敏锐地看了我一眼："因为她不支持你拍照？"
"不止如此。"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像决堤的洪水般全盘托出——发现林妍出轨，婚姻咨询，这些年如何逐渐失去自我...
苏晴静静听完，没有表现出同情或惊讶，这让我松了口气。"所以，"她最后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老实承认，"咨询师让我们思考在这段婚姻中真正需要什么。但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了。"